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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留仙閣都如春日一般溫暖, 矮榻后方的纏枝花燈上擺了幾根花蠟, 正盈盈的亮著光,將整個房間照的如白晝一般亮。
溫玉躺在臨窗矮榻上看書。
天色見晚, 她也沒穿待客的外衣, 只穿了一套舒緩的純棉中衣。
外面桃枝進來通稟“太子前來拜訪”的時候, 溫玉正將書翻過一頁。
她性子淡,多數時候不愛出門, 只愛在家看看書,以前在東水的時候疲于管家宅斗,看的多是賬本,現在終于能歇下來了, 就開始讀自己喜歡的書。
她看書也不太愛看那些冗長的歷史正書,而是愛看些市井雜文, 什么類型的都有,聽見桃枝說陳錚來了,她也沒什么反應,只翻過了面前這一頁。
“太子給您帶了些禮。”桃枝站在內間門口稟報, 將太子送的禮都與溫玉說了一番。
禮也沒什么新鮮的,大概就是誰家的玉簪,誰家的金器,溫玉收的夠多了。
陳錚這人不怎么心善,但就是舍得下本錢,他是個有“誠意”的人。
當他做錯的事情被別人發現的時候,他從不會龜縮起來、假裝看不見、讓問題被時間埋沒,他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彌補,一定會讓旁人消氣。
當然,他自己不會真的覺得他錯——他來給溫玉賠禮就跟當初去給秦姑娘道歉是一樣的,只要賠禮能讓溫玉消氣,繼續跟他重歸于好,那他就賠禮,他的賠禮不是他的賠禮,而是他解決事情的手段。
這才是溫玉鬧了這么長時間一直不給他好臉色的原因,因為溫玉知道,這人就不會真的認錯,要不是溫玉發現了,他自己能演一輩子。
“庫房那頭都放不下這些禮了。”桃枝道:“大少爺臨時騰出來個客廂房當庫房,現在正往里面收拾呢。”
頓了頓,桃枝又道:“來之前,殿下說,有一樣禮物,是他千挑萬選的,想親手送給你。”
瞧瞧,這花樣越來越多了。
聽著桃枝的話,溫玉又想起來前些時日溫衡跑到她這里來訴苦的事。
可憐她那大兄,直面陳錚這樣的人這么久,估摸著也是累極了。
“罷了。”溫玉道:“請他過來。”
桃枝連忙應下。
這可是溫玉從那間外室院子里回來之后,第一次要見陳錚。
桃枝下去沒多久,陳錚就從這閣樓外進來了。
他可不是第一次來,以前摸黑不知道來過多少次,現在終于光明正大的進來了。
他進來時,丫鬟們都從廂房里避讓出去,只守在門口。
陳錚跨過內間的門檻,就看到溫玉斜靠在矮榻上看書,聽見他進門的動靜也不抬頭,就捧著手里的書讀。
反倒是陳錚,一瞧見她就覺得心口泛出來一股暖意,騰騰的往上燒。
她還是那么美,白瓷一樣的臉,牡丹一樣的唇,如云的墨發垂散在左耳側,如往常一樣慵懶的歪靠在軟枕上,雪白的足腕赤著,隨意地搭擺在另一側,粉嫩的足尖兒明晃晃的勾著陳錚的眼。
陳錚瞧了一眼,喉結便上下一滾。
他沒見過這么好看的足腕,白的像玉粉的像蓮,被廂房里的燭火一映,就照出來一種泠泠的潤光。
對陳錚來說,溫玉身上的每一處都長得恰到好處,她的鼻梁好看,唇瓣好看,頭發好看,就連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是好看的,陳錚看著看著,人就蹭到了矮榻前面,從身后搬出來一個木盒子來,討好一般遞到溫玉面前來,道:“溫姑娘瞧瞧,孤帶了好禮來。”
溫玉抬眸掃了他一眼。
瞧瞧這個王八蛋,真是拉得下臉面。
陳錚在哄人的時候,脾氣簡直好到讓人摸不清他的底線在哪兒,好像不管溫玉做什么他都不會生氣,會給人一種“他很好欺負”的錯覺。
溫玉晾了他這么久,心底里那點悶氣終于散了些,睨了一眼那盒子,道:“打開瞧瞧。”
陳錚一掀盒子,里面便蹦出來一只小臂大的小幼虎,橘黃色的,鼻尖兒粉粉的,瞧見了溫玉,便“哇嗚哇嗚”的喊。
溫玉對陳錚有一顆鐵石心腸,但瞧見了這好寶貝,還是沒冷住那張臉,勾著唇角、伸手去摸那只虎。
“這是從何而來?”
一只死的老虎好弄,活的老虎卻是難捉,活的老虎幼崽更是少見,這么一小只東西,倒是比庫房里那些金銀珠寶都難得,怪不得值得陳錚送到她這里來賣弄。
“下面的人捉的,開春時候,有兩三老虎下山襲人,村民上報官府,官府去派人捉拿,殺虎之后得了個幼崽。”
“這幼崽年歲正小,與貓兒沒什么區別,現下養來很合適,以后認了主,最是聽話。”
“日后等它長大了,可以護主,到時候你讓它吃誰它便吃誰。”
陳錚捏著老虎的后脖頸,將這小幼虎從盒子里面提出來,放到溫玉的懷里來。
這小老虎果然乖得很,放在溫玉懷抱中,瞧著肉墩墩的,但牙與爪子都沒長齊,一雙黑漆漆的小眼睛四處亂看,好像還不明白此處是哪兒。
溫玉捏了捏它的小耳朵,它就蹭溫玉的腦袋。
果然跟貓兒一樣。
溫玉低頭玩兒捏老虎,眉眼間的冷意都散了幾分。
陳錚蹬鼻子上臉,溫玉這頭才軟一點兒,他就打蛇隨棍,坐在矮榻旁邊,一只手往溫玉的腿上放,一邊放一邊問:“給它取個什么名字呢?”
溫玉擺弄著那只小老虎,道:“就叫山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