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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添柴之后,小藥鍋里面的湯藥就熬出了純黑色的濃藥汁,一股苦味兒順著整個后廚開始飄。
陳錚擰著眉端起來小鍋,將里面的藥渣滓篩掉,后將藥汁倒入一玉色小碗中,再以食盒穩托,一路走到留仙閣去。
留仙閣門口守著一位新丫鬟——溫玉之前伺候的桃枝也落了水,雖然沒有溫玉這樣凄慘,但也是吃足了一番苦頭,現在也起不得身,門前只得換了旁人伺候。
陳錚走到留仙閣前時,閣樓前的丫鬟低頭俯身行禮,喊了一聲“見過柳公子”,隨后讓開半個身位,讓陳錚進去,隨后又跟著一同邁入廂房,在其后盯著陳錚。
按理來說,陳錚一個外男,不該出入此處,但是那一日遇襲后,溫玉還是沒能順利睡一覺就爬起來,她被寒癥未褪,生了一場高熱。
她身子骨太弱,這一身病氣來如山倒,直接把她腦子都燒沒了,她一直在做噩夢,溫衡去與她說話,她燒紅著臉看大兄、艱難眨眨眼,非說溫衡已經死了,她不要別人,只要病奴。
瞧瞧這孩子這胡話說的!人都不認識了!
溫衡氣極了,又無可奈何。
噩夢中的溫玉似乎誰都不信,一直在念“病奴病奴病奴”,旁人喂藥都不肯喝,只要病奴來喂她才肯用,沒有辦法,溫衡只能將病奴給薅來,讓他親自喂溫玉喝藥。
之前不管誰喂,就算是病重了、溫玉也會把嘴巴閉的嚴嚴實實,不肯喝,中藥順著她的面頰滾下去,將衣領都浸濕,看得人干著急。
但偏病奴來了,溫玉便聽話的張口吞了。
溫衡也算是放下心來了——好歹還有個人能伺候,所以特許病奴入內,但是就算是知道病奴救了他妹妹,也不敢將溫玉完全交給對方,所以會讓丫鬟看著。
病奴也不在意,有人看就有人看,他照樣做他該做的。
進廂房之后,他坐在溫玉床榻旁邊的圓面小蓮花凳上,給溫玉喂藥。
這凳子對他來說太矮小了,他一坐下,身上的袍子就垂到了地面上,但他也不挑理,就安安靜靜的喂溫玉喝藥。
溫玉喝藥的時候很聽話,就算是苦也不躲,最多喝完了皺一皺臉。
這張臉皺起來也很可愛,像是一個擰在一起的小包子,只有一個鼻子不動,其余眉毛眼睛嘴巴都往鼻子的方向皺過去,粉嫩嫩的臉蛋微微鼓起來。
最后一口苦藥灌進唇舌,溫玉似乎被苦的沒法子了,不舒服的擰一擰身子,探出只手,在被子里胡亂的抓一下,正好抓到陳錚的手。
陳錚的手骨節粗大,溫玉的兩根手指頭搭過去,正好虛虛的勾住陳錚的食指。
她手指頭軟軟小小濕濕的,攥著他手指的時候像撒嬌。
趁著丫鬟看不見,陳錚慢慢回握她的手指。
安靜干燥的廂房里突然多出來兩分旖旎的味道,陳錚抬眸去看溫玉,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甜。
就算是溫玉此刻其實正在病重、根本感受不到他,他也因為這一點親近而高興。
“柳公子。”這時候,后面的丫鬟提醒道:“喂完藥了。”
您該走了。
陳錚慢慢抽回手。
躺在榻上的溫玉不愿意松開手,將手指攥的很緊,濕濕柔柔的指腹勾著他,陳錚一動,她鼻子里就冒出來些許細微的哼唧聲,讓陳錚想起來幼時宮里后花園里散養的小貍貓,睡著的時候、輕輕戳一下就是這個動靜。
他一時都舍不得抽出手來。
“柳公子?”
丫鬟又催。
陳錚站起身來,從此廂房中離開。
但一個丫鬟能擋得住他嗎?他想過來,就算是溫玉不同意都不行,更何況是一個小丫鬟?
不過片刻功夫,丫鬟離去后,陳錚就從窗外重新翻進廂房之中。
溫玉還在床榻中睡覺,維持著方才伸手的姿勢,陳錚湊過去,重新將他的手指頭塞回去。
她果然又握住。
握到病奴的時候,溫玉在半睡半醒中滿足的喟嘆了一聲。
她果然還是想要他,這世上這么多男人,只有病奴一個叫她安心。
這時候床榻前面已經沒有小圓凳了,陳錚也不在意,他本來坐那個就嫌矮,干脆單膝跪在榻階前,他個頭高,往這里一壓,上半身能直接壓在床榻上,一只手塞給溫玉握著,另一只手直接將枕頭上的溫玉圈在臂彎里,正好低頭看她。
她太好看,眼睫濃而密,臉蛋軟綿綿,陳錚低頭湊過去,還能感覺到她身上的燒熱。
風寒還沒好,她身上不再是涼,而是微燙,唇瓣被熱出了石榴的顏色,瞧著像是融化了的蜜,熱乎乎又甜滋滋。
陳錚記起來上次在岸邊的那個吻,當時她太冷,他太怕,剛從生死關頭走出來,做什么都像是在訣別,兩人都沒有好好嘗一嘗彼此的味道。
他像是被誘惑了一般,慢慢的靠下去。
就是這關鍵時候,躺在枕頭上的溫玉呢喃了一聲:“阿奴——”
一旁的陳錚被她無意識呢喃的名字刺了一下,面色驟然陰沉。
又忘了!溫玉給了他兩顆甜棗,他就又忘了這個名字代表的到底是誰了!
他是舍不得溫玉,但讓他冒充旁人跟溫玉親熱他又生氣,之前都被忘掉的那些恨意怨懟嫉妒又全都翻起來了。
陳錚當即就想甩臉色走,但他起身起到一半,又聽床榻上的溫玉半昏半沉的呢喃了一句:“冷——”
她像是濕淋淋的貓兒,為了汲暖一樣貼過來,用柔軟的臉蛋貼著他的左手臂輕輕地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