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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云裳翻過前面兩行字,繼續往下看去。
信上沒有寫什么男女情愛紙短情長的話,反而寫了溫玉對當日林中瘋馬一事的調查。
溫玉曾經做過些許后續調查,比如李正瘋掉的那匹馬后續是誰處理,比如她們用過的茶杯后續是誰處理,她都問過,無一例外都是廖云裳身邊帶去的親兵處置的。
等她趕到的時候,什么都不剩下了,她再去查也查不出來什么東西,她真正能送到李正前面的,只有這一份馬燥。
隔著一封信,溫玉誠懇寫道:“這份馬燥我取之親品,與我當日所用之茶葉并無區別,只是我唯恐冤枉了貴夫人,所以送信一封,請李公子看看。”
“當日我能嗅到此味,李公子應當也能,煩請李公子品上一品,若是小女有誤,冤枉了貴夫人,提前向李公子賠禮致歉。”
雖說沒有確鑿的人證物證,但是當事人都是聞到過這個味道的,眼下再來聞聞,說不準能嘗出來。
這一封信讀過后,廖云裳的臉色驟然陰沉。
這封信上扯了那么多詞兒,實際上只有一句話:你的腿是你夫人弄的,你夫人想借你的手害死你我。如果不是太子當時出手,就是我死你殘。
廖云裳看著這封信,只覺得一股涼意突然從后背上竄出,從窗外往里面一看,果真瞧見床榻上掉了一小塊馬燥。
差一點,差一點她做的事情就被揭穿了!
但是現在就算是沒被揭穿也差不了多少了,溫玉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兒,就算是現在不揭穿,以后也是要揭穿,紙是包不住火的!
臨窗矮榻上的李正還沒看到信,只看到廖云裳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人也跟著緊張起來,語無倫次的辯解道:“這、這封信是,是溫玉給我的,她只是想關懷我,你不要總是用那些惡心思想人、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李正很怕廖云裳當場翻臉發火,畢竟他一直都說他對溫玉無意,與溫玉親近只是想彌補當年的愧疚,但是眼下溫玉送信過來,他又不知道信里寫了什么,讓他有一種把柄被廖云裳捏到了的感覺。
他難免心虛。
廖云裳卻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抓起床榻上的馬燥,大聲喊道:“我鬧?她寫信給你、情意綿綿!還送了你藥材,還不讓我鬧了?我可曾收過什么旁人的藥材?我就知道那個小廝不對勁兒!來人——”
馬燥被搶到手中,廖云裳故作氣憤轉身便走。
李正急的大喊,卻也無可奈何,他腿還沒好呢!
最后,這件事以小廝被廖云裳打了二十大板、送到鄉下莊子去結束,李正幾次三番想攔,但他攔得住李府親兵,攔不住廖府親兵,廖云裳身邊的親兵可不聽他的話。
那小廝被打的半死,丟出府門去,再也沒回來,就算是李正派人去找也沒找到,李正手底下的人猜測,這人估計已經死了,被廖府的親兵處置了,但是沒有證據,他們沒敢說,只回了主子“找不到”。
李正又急又氣。
這小廝是他身邊的體貼人,自小與他一同長大,感情非同一般,就叫廖云裳這么弄沒了,他怎么能不急?
倒是李大夫人得知此事后,特意來勸說他們夫妻二人,不要為了一點小事而傷了情,他們已經是夫妻了,這夫妻一體,一生一世都要綁在一起的,外面的那些女人,府里的一些小廝,都是給他們墊腳的東西,他們倆才是要走到最后的。
但李大夫人的勸告也沒什么用,這倆人看起來還是離了心。
廖云裳雖然沒有大吵大鬧、把整個李府都翻個天,但是廖云裳也不日日再來陪著李正了,只是在她自己的廂房中休息,少再出門。
看起來像是跟誰置氣一樣。
不過,廖云裳雖然置起了氣,但卻并沒有放著這位夫君不管,她依舊日日給李正熬藥,只是不曾親手將藥送給李正去用。
李正本來擔心廖云裳鬧大,但見廖云裳雖然鬧了別扭,卻還是肯給他送藥,心里的擔憂就又消散了些——瞧著廖云裳也知道分寸,就算是生氣,也沒有像是原先那樣胡鬧。
李正與廖云裳之間這日子就這樣含含糊糊的又往下過了。
這就導致溫玉這一封信寄出去,沒有收到半點回應,天依舊是藍的,水依舊是白的,李府的府門還好好地立著,竟然都沒被人砸碎,真是叫人奇怪。
溫玉心想——不應當啊,李正不是那種很能隱忍的性子,只要讓他知道真相,他就一定會去查的。
李正對廖云裳動手可比溫玉方便的多,他們朝夕共處,彼此的奴仆都是在一起的,李正若是要查,只要將廖云裳的親兵扣下兩個,上一番刑法,就能問出來一二三四,按理來說,應該很快就會東窗事發。
但是為什么沒有發?
溫玉想不通,老天爺并不按照她寫下來的劇本去走,她只能再次命人去李府打聽。
——
溫玉哪里能想到,被扣住的不是廖云裳的親兵,是李正身邊的小廝呢?
這個廢物東西,連一回合都沒撐住,才一上臺就被廖云裳摁住了,溫玉想象之中的夫妻撕破臉、互相斗個你死我活根本就沒發生!
時至今日,李正還不知道溫玉的信上寫了什么,而廖云裳卻在背后恨上了溫玉。
她謀害親夫的事情一旦被披露出去,誰都保不住她。
有些事兒吧,一旦做了,就是往萬里深淵踏入了第一步,從此以后,這人就會一步一步一步的掉下去,誰都沒辦法。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腳底下鋪墊一層由謊言構成的臺階,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這層臺階會碎掉,但她只能撐著,撐著,撐著,不要掉下去。
為了維護住她的謊言,她背地里還派了人去監視溫玉,溫玉后來打探李府的事情她都知道,可是又不敢貿然發動。
兩人現在都在彼此觀望,想看對方下一步會走什么樣的棋。
——
因為溫玉給李正送信這件事發生之后,廖云裳對李正嚴防死守,生怕李正跟溫玉有了什么聯系,所以不允許李正跟溫府有任何聯絡,甚至,都不許李府上門去給溫府賠禮。
之前因李正的馬發瘋,驚了溫玉、傷了錢大人,按著規矩,在事后他們李府應該上門去給溫府和錢大人一起賠禮,免得叫意外傷了情分。
尋常普通人家不小心傷了人家孩子,都得提兩塊臘肉上門去賠禮呢,更何況他們高門大戶同朝為官,哪能當做這事兒沒發生?
但現在廖云裳就是不肯松口,不允許李府人去溫府賠禮,李府其余人也不愿意踏入李正、廖云裳、溫玉之間的矛盾,所以也當做不知道。
一來二去,這去溫府賠禮的事兒便不了了之。連溫府都沒有人去賠禮,那錢府更是沒有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