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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匆忙跑去秋風院,三爺已經被人抬起來放到榻上了,府里已經去請大夫了,等許綰綰到的時候,就瞧見地上流著一灘血。
好大一灘血啊。
許綰綰瞧見這些血,就想起來過年時候他們村子里殺的年豬,死掉的年豬也會流出這么多血。
這么多血,三爺怎么樣了?這人還能活著嗎?
許綰綰抬腳就往秋風院里走,但是門口站著倆小廝,一直攔著她不讓進,跟她道:“姨娘,您先回去,其余的事兒我們二爺處理的過來?!?
許綰綰看的心驚膽顫,不敢多問,惴惴不安的回了碧水院之后,沒忍住,命人去給溫玉傳個信兒。
之前府里發生各種亂事兒的時候許綰綰都沒打算通報溫玉,因為她覺得那些事兒都不“大”,或者說,那些事兒威脅不到許綰綰,許綰綰一點也不害怕。
但現在,祁府的事兒讓許綰綰害怕了,許綰綰第一個出去送信了。
她是市儈,愛挑事兒,貪財,但她也真的精明,稍微有點危險的事兒她都不愿意干——祁府的事兒還是得正頭夫人來做,她這個妾室,還是老老實實的養胎吧。
這消息送到溫玉私宅的時候,溫玉在給病奴喂藥。
——
當時正是午時。
綠蔭樹濃夏日長,別院深深夏席涼,東廂房中堆著足夠多的冰,使整個廂房都浸在一種涼爽之中,像是夏日的清晨,清涼中帶著氤氳的水汽感。
為了封住涼意,屋子的門窗都關著,因為外面天大亮,倒也不顯得幽暗,反而有一種被天地遺忘的靜謐。
就在這種靜謐之中,溫玉坐在床畔吹涼手中的藥。
窗外的日頭透過緊閉的窗戶落進來,在地面上照出來一個明亮的正方格,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往旁邊偏移。
有一點光線落到了溫玉的手骨上,將她雪白的手骨照出些許瑩潤的光感,此時,她正用小木勺盛起漆黑的中藥來。
“嘗一嘗?!彼^頭,將藥送到病奴的口中,語調輕柔的哄他:“新藥有些苦,但是大夫說會有用,吃完之后會很困,你睡一睡,睡一睡就好了。”
溫玉其實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用,但是不管有沒有用,她都要喂給病奴,只要有一絲希望,她就不會放棄。
——
當時陳錚躺在榻上,一雙眼怔怔的看著溫玉。
床榻寬闊,軟枕被調整到一個舒服依靠的高度,蠶絲被冰涼涼的貼在身上,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舒服的,而比這些東西加起來更讓他覺得舒坦的,是溫玉。
坐在床側的女人像是用水做成的人兒,只要靠近她,就會被這種溫柔包裹。
哪怕溫玉手里遞過來的是一勺子藥效未知的藥,他也順從的張開口,任憑溫玉塞了進去。
藥果然是苦的,但因為是溫玉塞過來的,所以也帶了一點溫玉的香氣,那這苦也就有了別樣的滋味兒,陳錚抿在口中,慢慢吞下去,眼睛卻一直看著溫玉。
溫玉穿著素來淺淡,今日穿了一套白綢翠緞,白翠交映之間,探過來一只纖細的手,指甲瑩潤粉嫩,正輕輕捻著一支勺子,慢慢送到他唇瓣邊。
他下意識張口,第二口藥就這么慢慢的順著他的唇瓣入了腹腔。
陳錚似乎渾然未覺,只定定的往上看。
正看見一張瑩潤的面。
一眼望去,素裳肌透未融雪,碧帶色欺初暈苔。
不知道是不是藥效翻上來了,陳錚只覺得一股熱流順著腰腹間往上涌,涌到他后背上,讓他整個人都跟著發麻,頭腦也跟著發暈。
這藥真的有點猛,也不知道那大夫開了什么樣的草藥,但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樣的溫玉,能讓給別人嗎?
別人會這樣老老實實地躺著被她照看嗎?
不可能的,別人一定會占溫玉的便宜,一定會欺騙溫玉。
只有他這樣的正人君子才能坐懷不亂,所以為了溫玉的安全,他不能把別人帶過來。
沒錯,為了保護溫玉,所以他必須留下。
陳錚也不知道他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在想什么東西,大概是演傻子演的有點久了,現在把自己給演真的信了。
就因為溫玉看起來很好騙很容易被別人騙,他就要留下來嗎?哪有這樣的道理啊,天底下好騙的人多了去了,祁二爺被騙成那樣,也沒見陳錚有什么反應,怎么到了溫玉這里,就開始怕這個怕那個了?
他東拉西扯出來一大堆理由,說來說去,其實就三個字:不肯走。
他不肯走。
那里是什么溫玉要被人照看?是他離不開溫玉的照看。
但他自大慣了,身為太子,他一輩子都是被女人追著捧著的,只有女人追他,沒有他追女人,所以他不承認他不想離開,只能胡編亂造找出來一點理由來先把自己忽悠過去。
騙騙別人也就得了,這人兒專可著自己騙!也算得上是獨樹一幟,陳錚目中無人的當了二十來年的太子,終于也栽到了他自己挖下來的坑里。
——
而溫玉壓根沒察覺出來病奴今日有什么不同,平時病奴也是蠢兮兮的盯著一處亂看,今日盯著她看好像也沒什么奇怪的。
她壓根就沒多想,只顧著將手中的藥一勺又一勺的喂給陳錚。
——
藥黑而濃,散發著一陣苦味兒,三兩下就全都進了陳錚的口中,這藥是這大夫專門針對神志不清的人熬制出來的猛藥,能影響人的心智,藥效真有幾分厲害。
溫玉不知道深淺,死馬來當活馬醫,大夫說行她就敢試,陳錚被溫玉迷惑了,總覺得溫玉為了他什么都能做,根本不懷疑溫玉,溫玉一送他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