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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床榻旁邊的溫玉突然間稍微一動,人轉頭就從椅子上墜下去。
在溫玉墜下去的那一剎那,床榻間閉著眼眸的陳錚迅速抬手向床旁一撈,將往下摔去的溫玉撈在手中,隨后腰桿發力,悶哼一聲將溫玉整個人都翻過來、帶到床上。
溫玉被掀翻了一圈,整個人倒在床榻間依舊昏睡,反倒是陳錚,因為將溫玉掀帶到床上來,被迫與溫玉兩人一起躺在同一張床榻上。
他單手撐在溫玉枕頭側方,整個人懸在溫玉上方。
溫玉那張靜美溫潤的面與他正正相撞,兩人間距不足一指。
當時廂房寂靜,角落里的冰缸靜靜旋著薄荷葉,一縷清凌凌的月華探入長窗,正落到溫玉的面上。
一縷月華將她的面分為明暗兩部分,秀美的眉眼沉在寂靜的昏暗之中,看不到一點波瀾,像是睡著了的蓮,粉色的唇瓣被月華一照,就映出水波泠泠的彈軟潤色,看上去...很好親。
這個念頭竄出來的時候,陳錚整個人如同被燙了一般“蹭”的從床榻間竄起來。
他微惱的拍了一瞬自己的手——怎么搞的,之前分明是想讓她自己掉下去的!
他擰眉盯著溫玉來看,有心將這人扔下去,但卻怎么都動不了手,最終輕嘆一口氣,自己在床榻旁邊坐下了。
他這一坐,就直接坐到了第二日天明。
天明時,信鴿也已掠過海面,飛向港口。
——
八月下旬,整個清河縣都被烈陽灼成蒸籠,樹上的知了一聲比一聲高,岸邊的漁民一天比一天蔫兒。
清河縣靠水吃水,眼下水災頻繁,商船不敢上海,漁民不敢打獵,沒了進項,一整個縣都勒緊了褲腰帶,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直到這一日,河岸邊上突然瞧見了祁府的信鴿飛過。
“信鴿兒!”有人喊起來:“祁府的信鴿兒回來了!”
他們東水這邊出海做生意的商船上都帶著信鴿兒,方便兩岸傳信,一般商船回來,都會提前放信鴿兒回來報信,各府商船的信鴿兒翅膀上會被染上顏色,各府顏色不同,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那個府門的信鴿回來了。
信鴿掠過船槳,河岸邊就流傳起“祁府商船滿載而歸、明日就將靠岸”的消息。
啊呦!這可了不得了!船回來了,清河縣就活了!
“祁府那商船沉啊!水線低的很,上面一定都是貨。”
“船順著水走,估摸著明日就要到了。”
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后又迅速傳遍了整個清河縣。
——
船上飛鴿飛回紀府,船只滿載而歸、明日靠岸的消息傳回,第一個得到準確消息的就是祁二爺與紀鴻。
當時二人正在紀鴻的府上對賬,看見信鴿兒他們二人興奮至極,一同將信鴿兒上的信紙打開看了又看,回味無窮。
籌備多日的大事終于做成,往后就是一片坦途!他們哥倆怎么能不開懷?
當夜,二人便在紀鴻的私宅之內舉杯歡慶。
除去祁二爺與紀鴻以外,第二個得到消息的就是許綰綰。
許綰綰這段時間可沒有白浪費時間,她在祁府這里爭來了管家權。
管家權本來是在溫玉手里,后來隨著中饋一起到了祁二爺手里,二爺忙生意,顧不上后宅,溫玉經常在寺廟禮佛,也不回府,二爺就把府里的事務分給了祁四和祁老夫人。
祁四之前也籌辦過宴會,祁老夫人手底下的老嬤嬤們也管府里的雜事,這個家當時是這對母女撐著的,只是后來祁老夫人病了,許綰綰借著伺候老夫人的機會,接管了老嬤嬤們手里的雜事,祁四又犯了錯,被罰跪祠堂一個月,許綰綰又從祁四手里將剩下的一半管家權拿到了手里。
她雖然是個妾,但溫玉有意放縱,祁四被摁下去,老夫人病的起不來,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許綰綰就風光起來了。
她拿起了祁府大房夫人的派頭,不僅光明正大的在祁府管事,還借著祁府的由頭,在外面幫她娘家做酒樓。
許綰綰的二哥也爭氣,妹妹搭上了祁府的邊兒,他也搭上了祁三爺的邊兒,日日跟著祁三爺練功夫,也結識了一群狐朋狗友,每日一起宴請作樂,不過短短數日,清河縣一半兒的浪蕩子弟都聽說了許家的名頭。
雖說都是狐朋狗友,但是狐朋狗友也有狐朋狗友的用處,這次船只即將到港,許綰綰就得了信兒。
她立刻在祁府之內籌備起來,準備明日一大早、隨著祁府眾人一起去港口接船。
接到商船之后,肯定有不少生意上的朋友來談生意,她正好籌備一場酒席,好好露一露臉面。
她做的細致,方方面面都照看到,那幾個小廝趕馬車,那幾個丫鬟備好衣裳,再派人去籌備接到商船后的酒席——她準備先給生意上的一些朋友發請帖,到時候一道兒去酒席熱鬧熱鬧,酒席直接就在她娘家哥哥的酒樓辦了就好。
祁二爺現在炙手可熱,清河縣苦于水患已久,各種貨物短缺,眼下祁二爺的商船回來,不知道多少人要上門來找他做生意,他們許家沾著祁二爺的光,也能得點湯喝。
自家人,互相照看嘛。
許綰綰安排好了一切后,才派人去將定下酒席的事兒送到祁二爺的近前去。
當時祁二爺還在紀鴻私宅之中喝酒作樂,聽見了這事兒,微微擰起了眉頭。
這個許綰綰吧...以前只當她是個伺候人的玩意兒的時候還挺順眼的,她愿意做出來一副伏低做小的樣子,使人舒心,但是現在許綰綰掌家的姿態他是真看不上。
這人出身低,吃相難看,太功利,太鉆研,像是個摟錢耙子,不樓別人家的,專門樓祁府的,祁府什么好東西叫她瞧見了,她都要上來拉一把,現在祁府要辦宴,她非要往她二哥那里拉過去,生怕她那群窮酸娘家人占不到便宜。
管家這回事兒,還是溫玉當初做的體面。
但是吧,就算是祁二爺看不上許綰綰,他也不好直接拒絕...因為這個許綰綰也算是有幾分本事,捏住了他們祁府的一個“陰私”,肚子里又有大房的孩子,這段時間又管了家事,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隨便捏來搓去的許綰綰了。
紀鴻見狀,便要來問一句:“二爺這是為何煩惱?”
祁二爺不好意思當著紀鴻的面兒說家事,便擺了擺手,道:“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