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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玉的船藏匿在暗處,她本人站在甲板上靜靜等待。
就在這一片靜謐之中,祁府的商船緩緩行駛過六枝河。
航船一靠風力二靠水流三靠人力,眼下入了夜,人基本都已入睡,只留著幾個人巡邏,這些人還昏昏欲睡,踏入了包圍圈。
溫玉情不自禁的往甲板處走了兩步,她身后的桃枝跟著她,倆人都看著遠處的戰場,渾然沒發現身后的船艙上有人跟了上來。
溫玉在看戰場,有人在看她。
戰爭沒有持續多久,溫府派出來的人都是府中精銳,又在六枝河埋伏多日,祁府的船剛到,水下的府中精英便如同游魚一般從水中竄出,用鐵爪勾住船欄,像是水猴子一樣往上爬,等船上的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都已經晚了。
這一場戰爭并沒有持續很久,溫府私兵迅速將所有人制服,后來到溫玉所在的船上詢問溫玉:“姑娘,這些人——”
溫玉此時若是說一句“殺”,他們直接將人扔到海河里,這是最簡單最方便的法子。
“將他們捆起來。”溫玉道:“下藥藥暈。”
看在這群人只是普通漁民、沒有殘害過溫玉的份兒上,溫玉沒有要他們的性命,她有時候確實狠毒,但從不濫殺無辜,是非功過她心里有賬,她未必正確,但她對得住自己心里這本賬,溫玉很守規矩,但是守的是她自己的規矩,她只要她該要的人的命,其余人她不殺。
但為了保證這群人不壞她的事兒,她逼著他們每個人喝了一碗帶了迷魂藥的濃湯,將所有人都弄暈了過去,后將船上所有貨物都掠走。
船上的貨物價值千金,拿到清河縣內一運籌,更是了不得,眼下供少于求,奇貨可居,說不定價格還能翻幾番。
當初祁晏游從溫玉手里奪走的錢全都投在了這艘船上,現在,溫玉把這筆錢收回來了。
她早就說過,從她手里拿走的東西,必須百倍還回來。
一件件貨物從祁府的船上搬運到溫玉的船上,溫玉心中大感暢快。
“將祁府船上的信鴿放回去。”溫玉倚在商船窗戶上,遠遠瞧著那一幕,莞爾一笑,道:“告訴祁府,商船滿載而回。”
她太恨祁府人,之前祁府人怎么戲耍她,她現下也要怎么報復回去,她也要讓祁府人嘗嘗什么叫“惡果”。
柳木應聲而下,順道去收拾殘局。
空蕩蕩的商船要重新送回去,帶走的貨物要安全的帶離海面,這一系列事忙的厲害,安排好一切之后,柳木才去開船帶溫玉回岸。
溫玉則同桃枝一起從船上回到船艙之中,滿身舒暢的往床榻間一躺,抻了抻累到的骨頭,心滿意足的歇了。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溫玉廂房對面的門板一開一關,走出來個人。
對方站在溫玉的門前,神色復雜的看著溫玉的門板。
出海前的兩日,他認定溫玉是個惡人,可是出海這兩日,他聽桃枝與柳木討論祁府做的事,才知道溫玉是被逼急了反抗,溫玉派人去海上埋伏,只是為了埋伏她自己的夫家,帶回她被搶走的銀錢,她殺夫,也是因為她的夫君背棄誓言,她的諸多手段只是對著祁府來的,甚至連一個漁民都不會牽連。
他竟然一直錯看她、揣測她。
一種奇異的愧疚感包裹著他,讓陳錚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擅長對付惡人,卻不知道該如何對付一個被逼成惡人的可憐人。
當時船艙昏寂,他帶著他的不安和愧意來看她一眼,又慢慢縮回去,未曾驚動任何人。
——
船又飄了一日,趁著夜色,重新飄回了私宅。
溫玉前腳進了私宅,后腳就得了一個噩耗。
“夫人——夫人!”
溫玉前腳剛踏進院落門檻,后腳隔壁廂房守夜的丫鬟便從廂房中跑出來,著急的喊道:“不好了,公子不見了。”
除了溫玉稱東廂房那頭的人為“病奴”以外,院兒里其余的丫鬟都稱他為“公子”,因不知姓名,所以只能這般叫。
溫玉聽見“公子”二字,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快步往東廂房走去。
東西廂房離得并不相近,中間隔了數十步。
地上的青磚被月色照出一層輕柔的紗光,院中翠木的細影搖搖晃晃,一同將影子烙印在青磚上,地面成了鋪在地上的畫紙,月光斜斜為筆,萬物以身作畫。
溫玉從遠處過來,踩著枝木影子的間隙而過,斑駁的月影在她眉宇間一閃,她就到了東廂房的門口。
溫玉連等丫鬟開門的耐心都沒有,自己直接推門闖進去。
東廂房內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去哪兒了!”溫玉腿都軟了:“人在哪兒?”
丫鬟嚇得臉色蒼白,顫巍巍的回話:“奴婢不知道,前兒個突然就不見了,我們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敢報官——”
溫玉兩眼一黑,險些暈過去。
“找!找!”她的聲線隱隱發顫:“命所有人找。”
這一整個私宅的丫鬟們都手足無措的跟著溫玉一起找,但是能去哪兒找呢?這人就是莫名其妙的沒了,一群人只能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急的溫玉眼里帶淚,聲線里都摻雜了哭意。
她的病奴,到底去了哪兒?
——
溫玉并不知道,她要找的人跟她只有一墻之隔。
月色籠罩四周,墻根倒扣一道陰影,將陳錚的身體籠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