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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太太在夜間突然燒起了高熱,什么力氣都沒了,發不出來一點動靜,要是再燒下去,容易就這么燒死。
幸而守夜的丫鬟伺候慣了,知道老太太晚間要起夜,見老太太久久不起,前去瞧了一眼,這一眼瞧了個正著,丫鬟嚇了一跳,連忙出去叫人、找大夫,折騰了一夜,待到第二日辰時,這大夫才從廂房里出來。
大夫帶來了兩個消息,一好一壞。
好的是老夫人命保住了。
壞的是老夫人命保住了,人起不來了。
老夫人中風了!
老夫人前腳剛中風,后腳這消息就飄滿了整個祁府。
辰時功夫,溫玉還沒回來,尋春院空殼一個,再加上溫玉已許久不管事兒,府中各事都繞過了她,尋春院被晾在這兒沒人多問,而二爺的聽蟬院倒是上下都松了一口氣。
這幾日間,老夫人一直追著二爺要鋪子,二爺百般推脫不給,老夫人就來聽蟬院中鬧,可苦了這些伺候的丫鬟仆人,眼下老夫人病了,倒是禍害不到聽蟬院這了。
至于祁二爺,知道老夫人中風之后,琢磨了一下,還是收拾收拾,去見了老夫人。
而秋風院那頭更安靜,祁三爺賭氣,跟祁府所有人都不大熱絡,知道娘病了,悶悶的坐了一會兒,也決定過去看一看。
至于明珠閣那頭,祁四一覺醒來,得知祁老夫人中風的消息時,抱著被子愣了一會兒。
中風...這個病有點嚴重,人一旦中風,臥榻幾年都常見,就算是湯藥補的及時,人恢復的好,也容易落下手抖腿顫的毛病。
她只是想讓祁老夫人像是之前一樣,老老實實躺在榻上睡個十幾半個月而已,卻沒想到卻能讓老夫人中風。
但一想也正常,祁老夫人歲數大了,遭受了突如其來的喪子之痛后,被自己女兒下了幾副藥,現下又強撐著替許綰綰周旋,一整個人其實早就被掏空了,祁四這一碗雞湯真的差點要了祁老夫人的命。
祁四的心漏了一拍,又慌又冷,手心瞬間冒出一層汗。
她突然開始后悔。
娘不給她鋪子就不給了吧,她跟自己親娘計較什么?本來就是丟個鋪子的事兒,現在好了,要攤上人命官司了,她害怕啊。
“姑娘,別愣著了呀。”床旁邊的丫鬟微微俯下身子,道:“沒人往那方面想,旁人都只當是意外,您也得當是個意外。”
當一個女兒“意外”得知自己的親娘中風了,該是什么反應?
祁四趕忙從床榻間爬起來,匆匆穿衣套鞋,在挽發的時候遲疑了一息,最后一跺腳,發也不挽了,拿了個簪子隨意捆束在身后,做出來一副焦急萬分的樣子,從明珠閣直撲碧水院。
興許是心虛,她這一路上邊走邊嚎,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為她中風的老母傷心。
因為底氣不足,祁四總覺得路邊兒上的丫鬟奴才們都在打量她,她心里發虛,偶爾還要反省一下,是不是她嚎的太大聲了點?
但等祁四奔到碧水院的時候才發覺,她嚎的不大聲,有人比她還大聲呢。
——
“老夫人啊——”
碧水院東廂房內,祁二爺祁三爺站在床后方擰著眉站著,大夫在給他們倆說病情。
“老夫人這病來的急。”
祁四的藥貴,畢竟是給自己親娘喝,不能來便宜貨,老話說得好,一分錢一分貨,好東西就是很難被發現,恰好這位大夫也不擅長查毒,就沒查出來問題,這位大夫還言之鑿鑿道:“老夫人定是勞心勞神,又吹了夜風,才會如此,需得細心療養,養上三五年也是常事。”
這樣說來,還是個急不得的病。
大夫的話一聲聲的落下,許綰綰的哭聲一聲聲的追著,大夫說一句她哭一聲,那動靜都順著窗戶冒到了院兒里去。
許綰綰可不是假哭,她是真情實感的哭,這一整個祁府里,就只有祁老夫人一個是真心疼愛她的,祁老夫人突然中風,她在這府里還有什么地位?
府里那幾個人一個個兒的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溫玉就不必提了,之前她都被溫玉趕出去過,現在回了祁府,她從來不敢招惹溫玉,二爺三爺看不上她,祁四煩她爭鋪子,他們對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沒有情,老夫人若是醒不過來,她就完了!
別說鋪子了,她能不能在祁府待下去都是問題!
許綰綰哭的越發厲害了,一邊哭一邊回頭道:“二爺三爺,老夫人這可怎么辦啊?”
祁二爺跟祁三爺對視一眼,倆人雖然都有點煩對方,但是提到老娘,倆人也都同樣心疼。
老娘受罪了,可也沒辦法,人到了歲數就是要受罪的,別說他們,就算是皇帝老子都沒辦法,他們也只能看著,不能在這耗,祁老夫人病了,他們倆沒病,他們倆還有事兒要辦,老夫人得留人伺候。
要說伺候,他們倆男的可不能伺候,他們是男人,溫玉更是躲事兒躲的沒邊兒了,眼下許綰綰把話遞到這兒了,二爺順手就接了。
只見二爺一擺手,道:“別哭了,老夫人這些時日為你操心勞神,現下病了,就該你來伺候,我還有生意要做,府里若是出了事兒,便叫管家來叫我吧。”
說完二爺就要走。
他走還走的理直氣壯,他不走他干什么呀?伺候婆母是兒媳的活兒,不是男人的活兒,他來看一眼,管管事兒,就已經算是盡孝心了。
三爺板著一張臉,二爺走了他也走,他還因為這群人不支持他練武的事兒怨恨祁府,雖然有點心疼老娘,但是也不多,他跟他哥是差不多的想法。
許綰綰在床頭前跪著,瞧見這倆兄弟跟吩咐奴婢一樣吩咐她,心底里一陣窩火,她現在好歹也是大房姨娘,這倆人見了她該叫一聲“姨娘”,可他們倆都把她當丫鬟看。
奈何她自己也沒本事,受了這窩囊氣只能憋回去,含著淚看床榻上的老夫人。
老夫人啊老夫人,你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
這倆兄弟往門口走,正好撞上祁四。
祁四看見倆哥哥,明知故問道:“娘怎么樣了?”
倆兄弟一起搖頭,三爺抬腳就走,二爺留下說了兩句:“不太行,許綰綰伺候呢,我得去忙生意了——我走之后,碧水院這里你照看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