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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二一家人騎了個驢車就來了祁府,前頭坐了許老二、老二嬸、許家倆兄弟,人數眾多,往驢車板兒上一坐,瞧著那一頭瘦驢都要累死了。
人多就這就罷了,最叫人擔心的,是在驢車后面的小板車上還躺了個人。
祁府門口守著的私兵一瞧見這一幕,嚇得是后背都冒汗?。∩弦淮瓮栖噥淼年幱斑€歷歷在目,這一回瞧見了推車,沒等許老二家一家人近身,私兵趕忙下臺階,快步走過來呵斥道:“你們誰?推個車來干什么!”
私兵走近了一看,發現車上還真是個人,只不過用一塊布給蓋上了。
瞧見私兵來了,趕車的許老二趕忙從車上下來,道:“這位小哥,我們要找王管家,他在我們家住過的,我們帶著我們女兒來了?!?
王管家,就是老管家。
私兵聽見許老二提了王管家的名號,才緩和了語氣,但也不能直接去通報,而是問過許老二名諱,身份,目的,最后又指著推車上的人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許老二一一回答:“我是許老二,許家村的,來找王管家——這,這是我女兒,你告知王管家,王管家就會出來了?!?
私兵遲疑兩息,后道:“去后巷等著,別堵著大門?!?
許老二連連應是。
私兵則去里面通報,但他才一走進后門,還沒繞過長廊,正撞上王管家從廊檐那一頭走過來。
廊檐長,夏日間檐上會掛竹簾擋風遮日,所以廊檐下會多出一片整齊的陰影,竹簾上雕刻出各色花枝,長廊木地板上便覆蓋出一條花影長徑,私兵才走到這一頭,遠遠就看見廊檐盡頭處,王管家正慢騰騰的往外走。
瞧見王管家的第一眼,私兵都有些不敢認。
王管家原先五十來歲,是個極有精神的小老頭,人雖然干瘦,做事卻極為利索,常穿褐色青色長袍,頭上扎個油鬢,走起路來身上都帶著風,府里大事小情他一把抓,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個得力的管家。
可現在,從廊檐那頭走過來的王管家像是突然老了二十歲,頭上都多了幾根白頭發,佝僂著脊背,顫巍巍的走過來,透著一股風燭殘年、隨時都能散了最后一口氣兒的感覺。
私兵倒是知道為什么——老管家是祁府的忠仆,祁府的幾個孩子都是老管家看著長大的,形如親子,前些日子大爺尸體回來了,老管家差點沒當場死過去。
眼下人是沒死,但瞧著也像是游魂兒一樣,面色青白、腳下發飄的往外走,人都快站不穩了,還在哪兒咬著牙往外走。
他那模樣,像是從墳里爬出來的老鬼,趕著要去索命一般。
“見過王管家?!彼奖柿丝谕倌t疑一瞬,還是道:“門口來了幾個人,自稱是許家人,說您在其家中落腳過,眼下有事尋您,您看看,要不要讓小的們打發了?”
王管家本是神情呆滯、兩眼發直的,但不知道被這私兵那句話觸到了魂魄,突然一個機靈,猛地抬起頭來,厲聲問道:“許家人找來了?”
私兵連忙點頭:“是,外頭的人自稱是許家村的許老二,一家人都找來了?!?
“好、好、好!”王管家整個人都抖起來了。
他還要去許家村找許老二的麻煩呢,沒想到這些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走的時候,將大爺好好的交給他們,可回來的卻是大爺的尸體!他今天就要這群許家人賠命!
“快!快去通告二爺和四姑娘,通告老夫人!”王管家嘶啞的聲音爆發出怒喊道:“告訴他們,許家人來了!”
第20章 找到病奴/溫玉與陳錚
碧水院, 濃夏午后。
碧水院并不大,不過一進一出一個院子,但建造的頗為雅致, 院中分前廳后院,以一湖相隔,此湖直通宅內后院花園,故而占地頗廣, 陽光將湖水曬的粼粼生輝, 水波柔軟中,錦鯉在湖內追咬粉蓮。
別院深深夏席清, 石榴開遍透簾明。
就在這樣一個夏日里, 祁四在碧水院客廂房的臨窗矮榻上淺眠,嫌外頭日頭太燙人, 便將正剛做好的紅蓋頭蓋到面上遮光。
小窗人靜, 角落里的冰缸浸著薄荷葉、輕柔的散著涼氣, 細密的陽光從綢緞的針織縫隙之中落進來,照在祁四的面上就成了熱鬧的金紅色, 像是一層朦朧的糖水光,就在這一片紅里,祁四閉著眼,幻想她與紀鴻的婚事。
窗柩外的鳥叫漸漸模糊, 暖洋洋的太陽曬在身上,她落入了被濃郁糖色覆蓋的夢中。
夢里一切都好, 她的娘親疼她,給了她厚厚的嫁妝,她的二哥做生意賺了很多銀兩,讓她很有面子, 紀鴻當著所有人的面兒發誓只要她一個,以后生生世世,他們倆都在一起,清河縣的所有姑娘都羨慕她。
祁四醉在這樣的夢里,怎樣也舍不得醒來,可是偏偏,偏偏在夢最香的時候,外面又傳來了尖利的嚎叫聲。
這嚎叫聲像是一把刀,一聲又一聲的將祁四的夢劃開切碎,祁四從美好的夢境中被甩出來,人因沒睡好而困頓,一睜眼就覺得頭痛十分。
不必想,她也知道這嚎叫是怎么回事。
祁四慢慢從臨窗矮榻上坐起來,紅蓋頭從她面上掉下來,露出來一張帶著幾分厭倦的白皙嫩面。
她才十六歲,珠圓玉潤,就算是沒那么出眾,仗著年輕也有幾分姿色皮相,素日里金玉一堆,也確實晃眼。
但今日,她再從榻上坐起來時,什么頭面、簪子都沒戴,顯然,這段時日的忙碌已經讓她疲于應對,連裝扮自己的心思都沒了。
她才剛坐起身,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祁四懶怠的將足腕懸垂于矮榻上,等著外面的丫鬟進來幫她穿鞋。
“不好了,四姑娘——”丫鬟一跑進來就拔高了音量,話才剛喊出來,就聽見祁四不耐煩的打斷:“我早就聽見了!”
祁老夫人嚎那么大聲,誰能聽不見?誰能聽不見!
溫玉聽不見,祁四不敢讓她聽見,二哥忙著生意、假裝聽不見,他嫌煩!三哥天天胡鬧、沒心思來聽!這一整個祁府,就可著她一個人累!
“四姑娘,這回不是老夫人想要鬧,是外頭來人了?!毖诀呲s忙跑過去,幫著祁四將地上的蜀錦翠履穿上,一邊穿一邊道:“說是府門外來了一戶姓許的人家,點名道姓要找王管家,王管家命人將他們帶到祠堂去,又命人來給碧水院和聽蟬院送信,老夫人一聽見這名號就瘋了,從屋里跑出來就要去府門口看,但奈何這幾日神傷,身子不好,走不動。”
說到走不動的時候,丫鬟低頭將翠履鞋跟提上,腦袋都不敢抬。
府里的人都以為老夫人是病了,但只有在近前伺候的丫鬟們才清楚,老夫人哪里是神傷?老夫人是被四姑娘用鎮魂湯一碗又一碗的灌傷了!那藥鎮魂又鎮人,鎮的老夫人沒法下榻,也沒法胡鬧,只能在榻上躺著,祁老夫人站都站不起來,只能靠著嗓子喊,這才算是消停了。
也不知道這許家人是怎么回事兒,聽了“許姓人家”的事兒,老夫人硬是撐著一股子力氣爬起來了,連藥效都壓不住她。
觸及到這些府內陰私,丫鬟說話的動靜都小了幾分,腦袋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