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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當啊,他雖然與這位祁大人沒見過幾次,但是卻是見過臉的,他怎么會認錯呢?
“真找錯了。”祁二爺也跟著幫腔,這時候,他們二人已經走到了推車前面。
溫玉當時還在推車前面站著哭,似乎在低聲與推車上的尸首說話,根本沒察覺到他們兩個已經過來了。
見溫玉還在推車前站著,祁二爺又道:“嫂嫂還不起來?”
當時正是熱夏,溫玉站在推車旁邊,哭的梨花帶雨,一副完全說不通的模樣,站在推車旁邊就不肯走。
不管祁二爺在一旁如何說“認錯了”,溫玉都不肯離開,只是一直在哭,那哭聲聽的人心煩。
站在后面的祁老夫人拿袖子掩蓋著鼻子,眉頭擰的緊緊的,忍了又忍,最后沒有忍住,低聲喊道:“溫玉!還不快回來?”
“你弟弟妹妹都說了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還在這里犟什么?你今日就是存了心讓人不痛快嗎?”
祁老夫人厭煩的聲音尖利的落下,跪在木推車旁的溫玉聽到動靜,慢慢抬起頭來,看向一旁的祁二爺,又看向祁老夫人、祁四姑娘,隨后站起身來,一邊側身一邊道:“二弟,婆母、妹妹,你們在說什么啊?這不就是晏游嗎?”
說話間,溫玉讓開半個身子,緩緩露出了推車上的人。
第19章 祁府內亂/真死假死啊/許綰綰懷孕上門^^……
祁老夫人聽到溫玉還堅稱推車上的人是祁晏游時, 只覺得一股怒火直頂上頭皮。
一來是二兒子籌謀許久的宴會被這樣的晦氣事兒打斷,祁老夫人本就心煩,二來是眼下又是熱夏, 曬的祁老夫人頭昏腦漲,心情不善,而最重要的是,身后是一大群賓客、親戚, 所有人都在看著, 祁老夫人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她兒子沒死這件事兒本就不能細敲,最好含含糊糊, 黑不提白不提的混過去, 只要確定不是她兒子,趕忙把人送走就行了, 可溫玉偏要在這里胡說八道!
說了不是她兒子不是她兒子, 溫玉偏偏要說是!她那雙眼睛是被狗吃了嗎?
她真搞不懂, 溫玉為什么偏偏要對著一個旁人說是晏游!
“你還不住口!”祁老夫人大喊道:“來人,把大夫人拖回去!”
這一下, 周遭的人都吃了一驚。
祁老夫人從沒有對溫玉動過粗。
以前祁老夫人對溫玉還算客氣,一來是因為溫玉手里捏著中饋,二來是因為溫玉性子硬,仗著自己娘家, 從不曾對外服軟,所以祁老夫人也不敢端著婆母的架子去欺壓溫玉。
但近來, 溫玉一交了中饋,二一直在府內休養,對外都是一副被夫君的死訊抽干了骨頭,軟了脊梁、再也硬不起來的軟弱樣子, 三呢,祁二爺又迅速崛起,祁四又定了個大好人家,兒子有錢,女兒嫁得好,祁老夫人的骨頭一下子就硬起來了,對溫玉說話也硬了很多。
祁四不喜溫玉,見母親叫人去拖拽溫玉,祁四就當沒聽見,只往后挪了兩步,正鉆到一旁的紀鴻身邊,紀鴻根本不知道祁府里面這些彎彎繞繞,只以為祁四是被尸體嚇到了,不做多想,立刻將祁四護至懷中。
“鴻郎,我怕。”祁四被心上人擁著,一時都將四周的事兒忘了,甜蜜蜜的往紀鴻懷里一鉆,輕聲撒嬌道。
“沒事。”紀鴻抱著她,道:“剩下的事兒讓二哥來,二哥若是忙不過來,我就去搭把手,一會兒你回去歇著便是。”
雖說有點出格,但是他們已是未婚夫婦,紀鴻也不怕被人議論。
祁四躲到了紀鴻這里,祁二爺無處可躲,卻也不愿意管母嫂爭端,干脆硬著頭皮只站在一旁、隔岸觀火。
反倒是一旁的一個親戚瞧著不忍,上前道:“老夫人,大夫人也是傷懷,一時認錯了人而已,您也不必動怒。”
這親戚是方才在席間將溫玉扶起來的那一位,是祁老夫人的兄長的親姐姐,按著身份,溫玉該喊對方一聲“姑母”。
祁姑母到現在都不覺得溫玉如此有什么不對,甚至見溫玉還很可憐,便站出來替溫玉說上一句話。
人嘛,看見自己親人死了,一時失態也正常,倒是祁老夫人的態度格外奇怪,說她討厭溫玉吧,她將溫玉好生留在府里,說她喜歡溫玉吧,溫玉不過是失態幾分,她就如此呵斥,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傷懷?天底下就她一個人傷懷!所有人都得圍著她轉!”祁老夫人這個人就是受不得勸,被人越是勸說她、攔著她,她越要抖威風,顯得自己厲害,這祁姑母剛才不站出來說話就算了,現在姑母出來了,祁老夫人更厲害了!
她轉頭對著溫玉道:“你死了夫君,我就沒死兒子嗎?你一死了夫君就生了病,將一大堆家事都堆到了我這個老婆子身上!眼下家里做宴,你一點幫不上忙,還在這胡攪蠻纏,你二哥跟你四妹都說了不是我兒,你卻還要在這鬧來鬧去!誰家死了人、日子就不過了?還不快回府去,叫捕快把尸送走!”
越說越惱,祁老夫人甚至都不顧尸臭、怒氣沖沖的向前一步,祁老夫人正惱怒喊話的時候,在推尸車旁的溫玉似是惶恐般的向后退了一步,兩眼含淚道:“娘,二弟,你們怎么會認不出來呢?這就是夫君啊!”
“什么夫君!認一個瞧不出來的尸首喊夫君,你這雙眼真是瞎了——”祁老夫人怒罵著、上前兩步時,溫玉正退過身來,露出推尸車上祁晏游的臉。
祁老夫人的話喊到了一半時,那雙含著厭煩與冷漠的老眼正對上那尸體。
那是怎樣一具尸體?
肌理被水泡爛了,腐爛生膿后被魚蝦啄食,骨肉中有細小的蟲蟻穿梭,一股腐爛發臭的味道直直的刺著人的鼻子,甚至刺著人的眼睛,看一眼這尸首,人的眼眶都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樣疼,下意識的想要捂著眼睛避開。
可是祁老夫人避不開。
她在看到尸體那張臉的時候,她的身體就動不了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變成了一顆死木,僵硬的立在原地,到了喉嚨口的罵聲怎么都吐不出來,只剩下些許氣音在她的喉嚨中不甘的冒出,細細聽來,是一陣“嗬嗬”的氣音。
祁老夫人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因為她看見了那推尸車上的尸體的臉。
那張臉,是她做夢看見都會笑出來的臉,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驕傲,那眉眼,就算是泡的浮腫,她也能一眼認出來,這是她的兒啊!
這是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兒啊!
這是她的兒啊!
祁老夫人一眼望見,只覺迎頭降下一木頭巨錘,對著她的三魂七魄“邦邦邦邦”就是一陣猛砸,砸的祁老夫人頭暈眼花,四肢發麻,后背驟然逼滲出一身冷汗。
她人還站在這里,但是魂兒卻已經飛走了,只留下一具行尸走肉,眼睛也不會動了,就那樣一眨不眨的看著面前的尸首。
這是她的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