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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的府兵便與長安來的親兵混在一起,在海河灘涂附近搜尋,十人為一小隊,他們正是其中一隊。
提起來水匪殺官一案,可真是造孽。
當日所隨行大人多有百位,在山州縣的地盤被水匪給劫走了,尸體也就多留在了山州縣的水路上,此事還驚動了朝廷,鬧得很大,太子殿下親至山州縣,太子殿下來了之后,原本一個不太被人關注的山州縣突然成了整個大陳的目光中心,所以必須事事周全,活人得處置好,死人更得處置好。
為了讓這些大人有個全尸,府內的府兵都在拼命的撈水。
這幾日間,找回來的尸首六十有余,尸體多有損毀,這些尸體一部分是山州縣、清河縣當地的大人,當地同僚能夠辨識,便都送回了各府,另一部分卻是長安而來的外地官,尸體一毀便瞧不太出來,只能暫時存放在府衙內,等著一起找到后,由官府出面,為長安的官辦一個葬禮,再送棺回長安。
眼看夏日燥熱,府衙內的尸首已經放不住了。
若是再尋不回來其余大人的尸體,那些府衙內的尸首也得先辦了葬禮。
今夜撈尸撈到天方將明,為首的府兵小隊十夫長正估算著回府衙的時間,突然聽見海河上傳來一陣歡呼聲,十夫長探頭一望,瞧見他手底下的一群府兵們壓低了聲音,一個個鉆入了湖水底下,還有個兵湊過來,壓低了動靜喊:“大人,藏起來,我們看見水匪的鬼船了!”
十夫長駭然望去,果真瞧見一艘鬼船。
鬼船,就是沒有任何標識的船,外人一眼看去,認不出來是誰家港口出來的船,這些船不進港口,就在海上漂著,船上都是大奸大惡之人,以劫掠船商為生,誰碰見了誰就死,久而久之,便被稱之為鬼船。
十夫長懂大了眼睛看著,不敢冒出一絲動靜。
只見那船悠哉悠哉,駛入了海河之中。
——
夜間行船的動靜驚動灘涂飛鳥,鳥兒撞向云月,撲棱的翅膀卷著這一消息驟然飛上云空、自上而下的俯瞰山州縣,穿過疊翠長山,掠過蜿蜒水帶,落到負責監管水匪的千夫長的手中。
千夫長匆忙將[海面出現未知大船、疑似水匪]這一消息上報,府兵又直奔直奔山州縣府衙而去。
山州縣坐落在東水百川匯流之處,東南形勝,郡城相鄰,山州自古繁華,一入山州內,遍戶羅綺者,參差十萬人家。
山州縣城為正方形,城內實坊制,坊間街道縱橫交錯若棋盤,縣城最中心為山州縣官衙。
官衙內此時忙作一團,文官在查案,武官在抓匪。
賑災兩失蹤,無數災民死于貧苦饑餓、病重受傷,山州縣本地的官員們都在瘋狂查案子,從過去案牘庫中尋找關于水匪們的只言片語,試圖趕緊找到那些該死的水匪們,找回來失蹤的銀兩,繼續賑災!
而長安來的親兵們則出去繼續抓水匪,親兵來了三百人,每日都出去一趟,然后拖拽著剛抓的水匪回來。
自從太子親至后,便命重兵下海捕匪,一定要捕捉到劫掠官船之水匪,重兵傾軋之下,每日都有十幾名水匪被親兵帶回,帶入牢獄中被刑審。
千夫長進入官衙,繞過前廊,經過廊檐審查后踏入衙房門口,向上級長史稟報,長史又向郡丞稟報,郡丞本該去稟報郡守,奈何東水郡守因督水無力,被太子問責、革職查辦,暫時軟禁在府門中不得而出,他已無人可告。
現在的東水郡皆由太子一手把控,郡丞只能硬著頭皮去向太子稟報。
郡丞時年已五十有余,已是見過風浪的老人家,但一想到要面對太子、想起來太子來了東水后問責郡守、強勢接管東水郡務、瘋狂抓捕水匪格殺勿論的手段,郡丞還是心頭發慌,臨去搶先是細細問過所有緣由,確定了然在胸,才敢走向后三堂。
衙房后三堂本是知縣及其家眷所住之處,但太子來后、盤桓在此,此處知縣麻溜帶著家人挪位去了旁處。
這后三堂就成了太子與一眾親兵的臨時住所。
山州縣乃是東水郡中較大的城鎮了,東水郡十三縣中,山州縣只比清河縣差一些,也算氣派,所以后三堂也修的頗為體面,后院假山長廊一應俱全,本是個風雅處,但眼下,太子率一眾殺神將后三堂填的滿滿登登,郡丞一走進來,后三堂門口廊檐下的親兵便抬眼望來。
這些親兵都是皇上的御前親衛,是皇上賜給太子的近臣,每一個都滿身殺氣。
郡丞被其一眼望來,后背都冒了一層汗。自從太子來后,最大的郡守已經被擼了,也不知道他這個郡丞能坐多久——只盼望太子老人家別殃及池魚。
要索就去索郡守他老人家的命吧,別來索我的命啊!
思及前途,郡丞快步走上前去俯身行禮,道:“啟稟大人,我等有要事稟報,勞大人通報。”
門口的親兵向內通稟,片刻后,郡丞被迎入堂內。
堂分外堂內堂,外堂就是普通的待客廳,繞過前門,走入后門,便是后堂。
后堂本來是個案牘庫,后被當了太子臨時辦公的地方,其內飄著一種老竹簡木頭腐朽的氣息,郡丞一路垂著腦袋踏進后堂時,被人帶著跨過門檻,進門報名號、低頭行禮。
進門時,郡丞匆忙掃了一眼。
后堂并不寬大,進門后正對著一處案牘,左右兩側墻壁都林立書架,架上擺著各種卷宗,而太子殿下此時正在案牘之后端坐,身穿玄文白武袖,頭頂玄玉冠,一襲玄袍與人同高、垂懸于地面。
這一眼,程郡丞瞧見太子手中拿了一卷書文,其字力透紙背,從后面望去,他隱隱瞧見了幾個同僚的名諱。
程郡丞打了個哆嗦,低下頭道:“臣東水郡丞程浩然,見過太子殿下。”
過了大概三息,程郡丞才聽見太子道:“免禮,起身。”
程郡丞依舊不敢抬頭,低垂著首站直了身子,盯著太子殿下的桌案下方向太子殿下述職。
“這些時日,諸位同僚連日奮戰,案件終于迎來了轉機,我等找到了一個活口,正是昨日,我等手下十夫長經過多日搜查,找到了一艘鬼船,眼下已派人跟上。”
說話間,程郡丞小心翼翼的抬眸往上望了一眼,想瞧一瞧太子神色如何。
程郡丞話音落下后,案后的太子恰好抬面。
太子生了一張好臉,薄唇濃眉、棱骨分明,一雙鳳眼幽暗深寒,一眼望去峻麗肅殺,鋒艷冷冽,抬眸間,視線像是一盆冷水一樣砸潑過來,凍的程郡丞一個哆嗦,又趕忙低頭道:“鬼船就是水匪,我們找到水匪蹤跡了。”
太子放下手中書文,道:“速查。”
程郡丞身后的親兵低聲應是,隨后帶著程郡丞離去。
二人離去之后,太子面色冷漠的看向他手中的書卷。
書卷上有名二十四人,每一個名字,都是北江的大官,他一眼掃去,這字里行間中似乎浮現出了一雙雙貪婪的眼。
東水郡皆傳,這官船失蹤一事,皆為水匪所為,但長安下放的東水郡的東水刺史卻派親兒子送了一封血信回長安,說官船失蹤一事,與東水郡的官員有關,應當是官匪勾結作案,甚至,其中應該有長安的官員為其暗中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