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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更衣。”溫玉道。
桃枝低頭應下。
待溫玉收拾妥當,出了門子、去前廳時,遠遠便能看見祁四姑娘與祁二爺一同坐在花廳,祁四姑娘身后的丫鬟手里托舉著一木托盤守在檐下等著,祁二爺身后的小廝束手立著。
溫玉進門,丫鬟與小廝一同行禮,前廳內的祁四姑娘與祁二爺一起站起身來,喊“嫂嫂”。
祁四姑娘今日穿著一身鮮亮的紅綢交頸長裙,臂上挽著湛藍色披帛,紅藍交映之間,祁四姑娘殷勤的往前走了一步,道:“嫂嫂今日可好些了?”
溫玉一進門來,祁四姑娘的目光就忍不住往溫玉臉上來瞟。
溫玉今日不曾多梳妝,只著一身素衣,往日臉上總帶著的張揚與得意都瞧不見了,眼尾下垂,似是帶著幾分淡淡的悲意,瞧著倒符她死了夫君的身份,一想到此,祁四姑娘便忍不住高興。
雖說溫玉沒有真的死夫君,但是溫玉自己覺得自己死了夫君,溫玉的難受和落寞是真的,只要溫玉難受,祁四姑娘就痛快。
誰讓溫玉不給她出嫁妝、對她不好!她要讓溫玉也不好。
“嗯。”溫玉神色懨懨,似是悲傷過度,一句話都不想說,只坐在前廳主位上道:“二爺和四姑娘來我這兒,所為何事?”
“我心里惦念嫂嫂。”祁四姑娘心里舒坦,臉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一張口,話里面都藏著炫耀:“紀鴻今兒可來向我下聘了,要將我迎入他們紀府中去做正頭太太——啊!我不當在嫂嫂面前說這些的。”
祁四伸手掩唇,一雙瑞鳳眼微微瞪大,矯情造作的擰著身子道:“嫂嫂新喪,我不該提鴻郎。”
一旁的祁二爺穿著一套浮光錦白圓領書生袍、端坐在椅上,本是不想說話的,但聽聞此言沒有忍住,擰眉瞪了祁四一眼。
嫂嫂新喪,你難道就不新喪嗎?你在這擠眉弄眼的說什么話呢?就不能表現的難過些嗎?萬一叫嫂嫂發現可怎么辦!
但溫玉似乎完全沒在意這些,只對祁四微微一笑,道:“我無事,只要你與紀鴻過的開懷就好——只是你大哥尸體還沒找到,紀府便要熱孝成婚,怕被人說我們祁府沒規矩。”
祁四沒瞧見溫玉死夫君之后的悲憤、對她嫁得良人的嫉妒,心里微微有些不滿,現在又被溫玉冷嘲熱諷刺了一句,頓時沉了臉,坐在一旁絞著帕子不說話了。
溫玉繼續問:“你們大哥的喪事,打算怎么操辦?旁的人家的尸首都找到了,獨獨咱們家沒有找到,這可不行,我們需雇傭一批人出去找。”
“就算是尸首找不到,也得做個衣冠冢。”
祁四與祁二爺對視一眼,都不太在意。
有什么可操辦的?他們大哥又沒真的死!
“嫂嫂,眼下官府那頭關于土匪劫官銀的批文還沒下來,我們也不急著辦喪事,關于大哥的事兒,都等著官府那頭塵埃落定了再詳談。”祁二爺道:“再說了,四妹妹還要成婚,且等成婚的事兒過了再說吧。”
溫玉垂眸,蓋住了眼底的譏諷。
上輩子沒有祁四成婚一事,但是這群人也攔著她沒辦喪事,說是官府那頭還沒定責,要小心行事顧全大局,不要鬧大。
她心里念著亡夫,只能自己在院里供一個牌位,現在想想都覺得惡心。
這時候,一旁的祁二爺開口道:“嫂嫂病重,我們一直很擔心,本不該來打擾嫂嫂,只是大哥去了,大哥這身后事,還得有人來處理啊。”
“眼下官府那頭以[案子未結束]為由,將所有涉案的官員尸首都扣下了,案子雖然不曾結束,但是遲早會結束的,要不了多久,那些官員們就會將尸體發回給我們,但隨尸體而回的,還有官府的判書。”
“嫂嫂父兄都是官場人,比我們更清楚,大哥也算是辦砸了差事,眼下人也死了,回頭官府若是問責——”
祁二爺聲量漸低。
這官場一直都是論功行賞,上頭派下來的活兒做好了就賞,做壞了就罰,就算是人死了,也得擔責,死人是罰不了了,但這不還有活人嗎?直接把活人的家宅抄了,男的流放女的進教坊司。
以前就有過案例,外頭的差人辦不好差事,直接跑了,留在家里的妻兒老小就都被下獄了。
官場上的規矩就是如此,若是想要不擔責,就得提前活絡活絡關系,塞點銀子保命。
提到銀錢這些事兒,祁二爺自然要找溫玉來。
之前祁四結婚,溫玉不掏錢,現在大哥給祁府惹來禍事了,溫玉這個做妻子的總不能不掏錢吧?畢竟溫玉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大哥,就應該為他大哥奔走嘛!
這種時候,祁府人都篤定溫玉會出錢。
溫玉雖然性格過硬,總與人爭吵,但她也有她的好,她身上有一種肝膽相照的義氣,簡直近乎俠義,她就是砸鍋賣鐵,也絕不會放棄她身邊任何一個人。
也正因此,祁晏游才敢假死脫身,因為他篤定,溫玉一定不會棄全府不管。
溫玉聽聞此話,緩緩點了點頭:“二爺所言極是。”
上輩子也是這般。
溫玉當時為了給祁府脫罪,掏了不少銀子出去,現下也該掏。
畢竟,現在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
“只是我這些時日,身子羸弱,精神恍惚,怕是無力再去奔走。”溫玉面色倦怠的倚在椅背上,聲線虛弱道:“你大哥的身后事,和祁府的生意,還勞煩二爺來處理。”
說話間,溫玉從袖子中摸出府內庫房的銅環鑰匙,道:“還請二爺收下吧。”
坐在一旁的祁四姑娘與祁二爺都猛地瞪大了眼。
這鑰匙——中饋的鑰匙!
這鑰匙擺在這里,看起來好像只是一把鑰匙,但是實際上,這象征著的是祁府的大權。
誰握住了,誰就是祁府真正的主人。
祁四姑娘手指一顫,都差點伸手上去搶,但祁二爺比她動作更快,只見祁二爺一把將鑰匙拿在手中,聲線發抖的問:“大嫂當真要將此物給我?”
“你大兄這一離去,叫我心中難以接受,分外難熬,我想去縣中的佛廟里供奉,潛心禮佛,休養生息,再為你大兄祈福,起碼要一兩個月。”溫玉低咳了兩聲,道:“這一兩個月間,我若是不回來,這家總要有人來管。”
“二爺以前一直說自己是經商奇才,慧眼識英,只是礙于沒有銀錢,才屢屢錯過機會,眼下祁府風雨飄搖,還請二爺來出山鎮虎。”
溫玉這一番話落下來,祁二爺什么都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