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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均。”他穿著純白的戲服,臉上沒有妝,只一個眼神,薄唇輕啟喚他彈阿均,沈星澈便恍然了一瞬,像是回到了民國時期。
接下來的戲便順利了許多,于是每次開拍前,沈星澈都要先和顧云舟對一遍戲。
今夜也是如此。
沙發上的顧云舟將手中的劇本扔到茶幾上 ,站起身來,并未換上戲服,臉上也未著粉墨,只是松垮的白襯衫被他穿出了幾分書生的清雅。
他并未刻意模仿女態——白梨雖是旦角,但骨子里是傲然的男兒魂,只是以柔克剛。
眼眸微抬,虛望向某處,仿佛那里是燈火通明的戲臺下方。他沒有唱整段的詞,只是指尖微掐,做了個含蓄的起勢,然后眼波流轉,精準地落在沈星澈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怯懦,沒有諂媚,只有一種沉靜的,洞悉世情的通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臺下這位權勢滔天的軍閥的審視。
他開口,用的不是平日里清潤的嗓音,而是略略拔高,帶著戲曲特有的韻味和一絲微啞,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將軍。”
僅僅兩個字。
站在房門口的沈星澈瞬間捕捉到了所有信息——音調、節奏、微表情、身體語言……比數據更快的,是感覺。
在那瞬間,他仿佛真的被拉入了那個時空,聞到了戲園子里淡淡的茶香和脂粉氣,聽到了隱約的鑼鼓點,看到了臺上那位雖未上妝卻光彩奪目的名角。
他不是在“演”姜靈均,在那一刻,他就“是”姜靈均。
一個被那清冷又勾人的一眼,看得心頭燥熱,志在必得的軍閥。
他不可控的上前一步,屬于姜靈均的霸道和不容置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他盯著顧云舟,目光灼灼,仿佛要將他拆吃入腹:
“白大家,好身段,好嗓子。這戲園子太小,襯不起你。跟我回府,專唱給我聽如何?”
姜靈均的語氣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將一切視為可掠奪物的理所當然。
戲臺上的白梨微微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唇角卻含著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微笑。他稍稍后退半步,不是畏懼,而是一種保持距離的禮節。
“將軍謬贊。”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潤,卻仍帶著戲里的那點余韻,不卑不亢。
“白梨是戲子,根就在這戲臺上。離了這方寸之地,離了看官們的捧場,白梨便什么也不是了。將軍府邸高門大院,恐容不下這市井之音。”
這話說得委婉,拒絕之意卻明明白白。
看臺下的姜靈均,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想要的,還沒有得不到的。一股戾氣在他眼中凝聚,周圍空氣都仿佛冷了幾分。
然而,不等他發作,白梨卻主動又上前了半步,抬手,半彎著身子,虛虛地、近乎大膽地替他拂了一下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輕柔,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意味。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著沈星澈,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懇切,卻又像朋友間的規勸:
“將軍是做大事的人,何苦為我這微末之人動怒?海城誰不知將軍威名,若因一個戲子傳出去些不好聽的風聲,豈不折損將軍威儀?”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真誠:
“若將軍不棄,日后將軍來聽戲,白梨必當為您專留雅座,唱您最愛的曲目。如何?”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以退為進,保全自身,又全了對方的面子。
似乎被美色誘惑,姜靈均怔住了,滿腔的怒火像是被這輕柔的動作和話語瞬間撫平。他這一生見過太多人對他恐懼、諂媚、或是陽奉陰違,卻從未有人用這樣真誠又帶著點關切的眼神看他,為他“著想”。
這種新鮮的感覺,比直接的頂撞或順從更讓他心癢難耐。
臉上的戾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濃的興趣和占有欲。姜靈均忽然笑了起來,是那種發現了極其有趣獵物的笑。
“好,很好。”
他目光緊緊鎖著這位美人,像是要將他刻進眼里,
“白梨,你很有意思。雅座我記下了。不過……”
他湊近一步,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卻又帶著一絲玩味:
“我想要的,可從來不只是聽戲。”
對戲到此,氣氛已然到位。
兩人沉默的對視,有火光在空氣中烈烈作響。
還沉浸在姜靈均情緒里的沈星澈,眼神帶著未散盡的侵略性,目光緊隨著顧云舟的方向移動。
而被盯著的顧云舟后退一步,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沈星澈的胳膊,恢復了一貫的溫和語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