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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看去,那黑色的軍旗,好似烏云一般,遮天蔽日, 壓頂而來!
守城的兵士們個個抖如篩糠,跑上城頭的將士們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么會?如此多人馬, 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于是, 前一瞬還勝券在握的二皇子, 終于慌了神。他面色鐵青, 急召宋王陳周四大家族,怒道,“北疆的千軍萬馬眨眼之間出現(xiàn)在皇城,你們竟然一無所知?什么百年大族, 什么手握重權(quán),通通都是廢物!”
在場眾人面無人色,只宋嚴(yán)鎮(zhèn)定道,“看來我們還是小看了皇帝老兒,也小看了那個薛望夜。”
宋御見父親說話, 也附和道, “薛望夜裝瘋賣傻多年,表面上看著膽小無能,暗地里可能早已糾集了幸存的舊部。北疆如此多的人馬要入京,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實現(xiàn)。即便馬不停蹄日夜不休, 估摸著也要十多日才夠。”
二皇子眸光一閃,咬牙切齒道,“也就是說,在父皇下旨定下小七婚期那日,薛望夜就已經(jīng)發(fā)動了?”
宋嚴(yán)點頭,嘆息一聲道,“怪不得當(dāng)時薛望夜十幾日不在京中,說什么為大婚采辦奇珍異寶,現(xiàn)在看來,他恐怕是半路轉(zhuǎn)道,聯(lián)系了北疆的守軍。”
其余幾大家族聽到此處個個背后冒汗,顫聲道,“那現(xiàn)在如何是好?聽說,皇城已經(jīng)被大軍包圍,人數(shù)明顯多于城中守軍。且薛望夜一大早就帶著人在城下叫罵,說什么抓逆賊,誅叛黨,擾得我軍軍心不穩(wěn),哪里還有上陣殺敵的氣勢?!”
“啪”的一聲,水花四濺,上好的青瓷茶杯被二皇子砸在墻上,摔了個粉身碎骨。而一眾人被他的眼光掃到,一個個噤若寒蟬,再也不敢抱怨。
半晌,還是宋嚴(yán)最先開口,說道,“殿下,既然退無可退,那也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哦?”二皇子坐回椅子,喘了口氣才道,“宋大人請說,如何搏法?”
宋嚴(yán)眼中滑過一絲戾氣,聲音卻平穩(wěn)淡然,溫和道,“挾天子,以令諸侯。”
“若是父皇死活不肯呢?”二皇子眉頭微挑,想到宮中局勢,道,“別忘了,御林軍拼死反抗,已經(jīng)守了乾凌宮數(shù)日。別說讓父皇禪位,就是見他一面,也不太可能。”
宋嚴(yán)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甚至輕輕笑了一聲,緩緩道,“若是他還不束手就擒,那我們就來一個火燒乾凌宮。”
話落,房中一片死寂。
宋嚴(yán)見狀掃過面色不一的眾人,笑道,“怎么,事到如今,眾位難道還妄想回到當(dāng)初嗎?開弓沒有回頭箭,即使你們立刻出城投降,最終也要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眾人齊齊變色,二皇子卻哈哈大笑了起來,“好,好一個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如此,我們就賭一賭,看看是他薛望夜先破城,還是我們先擒王!”
宋御見眾人摩拳擦掌,一副要決一死戰(zhàn)的模樣,不禁提醒道,“能夠控制住皇帝,我們必然有勝算。但若是真?zhèn)€將他直接燒、死,恐怕要面對城外軍士的怒火,也要面對天下人的討伐。此事,還是要留一后招才可。”
二皇子聞言點頭贊同,揮手將其余等人揮退,只留下宋嚴(yán)父子二人,道,“宋大人所言極是,這樣,你們即刻通知金國那邊,讓他們立即發(fā)兵,大軍壓境。”
宋御一驚,“殿下是想讓外族入侵,逼得城外軍隊撤回北疆?”
“不錯。”
“可是,”宋御斟酌了一番,委婉道,“金國曾經(jīng)提過要求,如果要他們出兵,需要我們割讓十個城池。”
二皇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只道,“十個城池而已,我泱泱大國不差這么點。更何況,待到時機成熟,完全有能力再搶回來!”
“可是……”
“不用再可是了!”二皇子堅決道,“你們可要想清楚了,是要十個城池,還是要整個天下!”
宋御還想說什么,宋嚴(yán)卻先行領(lǐng)了命。不等宋御說話,拉起他就往外走。直至出了大門上了馬車,宋御還黑著臉,道,“父親,請神容易送神難。”
“為父何嘗不懂?”宋嚴(yán)從聯(lián)系金國權(quán)貴的那天起,就想明白了。他對自己的兒子說道,“御兒,成王敗寇,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說著,他轉(zhuǎn)眸看了眼宋御,道,“你不是喜歡七公主嗎?就算她已為人婦,你都要想盡辦法偷搶過來。”
宋御一僵,囁嚅道,“父親……”
宋嚴(yán)不以為意,只道,“你想想,若是敗了,我們死無葬身之地。而若是成功了,區(qū)區(qū)一個女人,你還拿捏不住她么?”
“可是,”說到彎彎,宋御心亂如麻,想了想還是垂眸道,“父親,七公主不見了。”
“什么?”宋嚴(yán)大吃一驚,待到聽完前因后果,也氣得雙眉倒立,“這個大公主,簡直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宋御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暗道,“已經(jīng)過去一夜,天都亮了。彎彎,你究竟在哪里,千萬不要出事啊!”
彎彎當(dāng)然沒有出事,她正躺在德妃的懷里嘆氣,“這么多事情,你們竟然都不告訴我。還有那個薛望夜,說好了不準(zhǔn)瞞我,結(jié)果還是沒做到!”
德妃與彎彎聊了一夜,回過神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天色已亮。她將燈燭熄滅,安慰道,“你父皇當(dāng)時就說了,此事千萬不能讓你知曉。薛望夜更加不會告訴你,就怕你一不小心卷進去會有危險。”
彎彎徹夜未眠,卻偏偏毫無睡意:
原來,由于月娘的舍命相助,薛望夜從平陽王府拿到了七年前的信件。那些往來信件中,盡是有人教唆馬老太傅模仿薛望年字跡,假造他通敵叛國的證據(jù)。其中一封,更是涉及到金國皇室。而那寫信之人,竟是前任左相——宋嚴(yán)!
事關(guān)重大,薛望夜立刻進了乾凌宮求見父皇。兩人促膝長談一天一夜,然后才有了她即刻嫁進將軍府一事。此事,一是為了讓她遠離危險重重的皇宮,二是借著大婚放松宋府的戒備之心。誰也不會想到,新婚燕爾之際,新郎官會孤身出城。而更讓人沒料到的是,父皇竟然發(fā)現(xiàn)了金國的異動。他當(dāng)機立斷,讓曾是細作的德妃提前出宮,去找藏在京中的金國暗探。
想到此處,彎彎拉著德妃的手道,“還好母妃及時趕到,否則彎彎就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德妃也是心有余悸,一面狠狠罵了宋御幾句,一面道,“我雖然曾是金國的細作,但由于時間過去太久,許多據(jù)點與信號都有所變化,找了許久才找到了他們的藏身之地。不過,也多虧我繞進了山路,否則根本遇不上你。”
話及此處,彎彎想到德妃昨日與金國人的密談,疑惑道,“您十多年間毫無音訊,甚至借著父皇的保護,斷了所有的聯(lián)系。如此情況之下,他們怎么會相信您說的話呢?”
“很簡單,我可不是一般的細作。金國傾盡財力物力及人脈才好不容易將我送到你父皇身邊,當(dāng)然不能隨意用在不該用的地方。所以,我有一個特權(quán),必要情況下可以選擇封閉所有信息。只有遇到影響金國命數(shù)的大事,我才會行動。”
彎彎恍然大悟,“于是,父皇就讓您帶上那圣旨前來,故意擾亂他們的視聽?”
德妃點了點頭,道,“那道圣旨上寫的是,你父皇讓你二皇兄和宋府假意與金國合作叛國,并誆騙金國發(fā)兵。屆時,迅速圍剿京中暗探,并伏兵百萬,要金國軍馬有來無回。”
“父皇這招離間計,真是高啊!”彎彎撫掌稱快,笑道,“按父皇與薛望夜的謀算,北疆的戰(zhàn)士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達皇城之外了。此種情況下,二皇兄等人狗急跳墻,必定會要求金國發(fā)兵!然而,他們肯定想不到,在他們要求發(fā)兵之前,金國之人卻看到這么一封意味深長的圣旨。”
德妃見彎彎沒有睡意,便將她扶起,一邊替她梳頭,一邊道,“我敢保證,只要二皇子開口讓金國發(fā)兵,這里的所有金國人都會立即撤退。”
“不僅如此,他們還絕對不會發(fā)兵。因為,他們會誤以為這是個大陰謀大陷阱!而二皇兄和宋家父子,也會被列入金國的刺殺對象!”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叩門聲,護衛(wèi)小六道,“娘娘,庵中的師父來送早飯。”
“請進。”德妃手上忙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