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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望夜當時只覺絕望至極,隨口道,“你就跟他說,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他的!除非,他回來后親口給我道歉!”
石余當時就笑了,一把堵住了薛望夜的嘴后就翻身上了自己戰馬,“放心吧,等我們回來,一起給你道歉。”話落,他揚起馬鞭策馬而去。
可是,薛望夜等啊等,沒有等到任何人的道歉,卻等來了全軍覆沒與血海深仇!回憶往昔,他眼中有了濕意,臉上有了恨意,急促道,“為什么你沒死?既然沒死,為何整整七年不出現?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到底誰在中間搞鬼?你為什么會出現在春獵?想在做什么……”
薛望夜一口氣問了一堆問題,石余掩在濃妝下的臉僵了僵,卻一個字也沒說。
薛望夜雙目通紅,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頂在樹干上,恨聲道,“你說??!你倒是給我說話啊!”
“你放手,我說。”
薛望夜也覺自己的情緒有些崩潰,他強行壓了壓,松手后盯著石余的眼睛道,“你最好不要騙我!”
石余輕輕拍了拍身上灰塵,緩緩說道,“想必梅軍師已經告訴過你,當年的事情是有人從中作梗。那是一個大陰謀,連薛老將軍都毫無防備,我們更是一無所知。直到金國大軍壓來,援軍卻倒戈相向的時候,我們才知道大勢已去。我當年身受重傷卻僥幸未死,熬了兩年才扮作流民一路顛簸回到了京中。可是,回來又如何?世界之大,卻再也沒有我的藏身之所。心灰意冷之下,我不想再置身于勢局之中。如少將軍所見,我現在只是一個唱戲的,過一天算一天,逍遙一天是一天?!?
“如此說來,你對于七年前的事情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
“你當年作為父親身邊的得力副將,一點異常之處都沒有發現?”
“我也希望當時能有所發現,但是,真的是力所不及?!?
薛望夜哦了一聲,忽然問他,“那接下來呢,繼續唱戲,打算唱一輩子?”
石余唉聲嘆氣,道,“唱得動就唱,哪天唱不動了就再找個活。”
“其實,你可以回來幫我?!?
“不了,”石余想也不想,搖頭道,“我老了,再也不想過那種將腦袋懸在褲腰帶上的日子了。”
“是嘛?”
“當然?!笔嗷卮穑瑒傄c頭,卻聽“倉啷”一聲響,一把如雪長劍直取自己的要害!他大吃一驚,奮力一縱險險躍開,還未來得及喘氣,劍光一閃再次追到!
“少將軍你這是為何?”石余邊打邊退,口中不服氣道,“就算膽小怕事,我也不至于非死不可吧!怎么,少將軍準備將老將軍最后一個手下也殺了嗎?!”
薛望夜一聲冷哼,手中長劍越打越快,幾下就將人逼到死角,然后飛起一腳將人踢倒在地!石余倒地后就地一滾,單膝跪地抬頭看他,也冷笑了起來,“原本就并非你對手,沒想到少將軍雖裝瘋賣傻多年,劍法卻越發精進了?!?
“當年若非父親出陰招,你根本綁不住我!”薛望夜長身而立,長劍往石余面前一指,寒聲道,“石余,還要繼續編故事么?”
“少將軍何出此言,我何時編故事了?”
薛望夜雙眸如電,死死盯住他道,“你說你心灰意冷之下不愿摻和,但若真心不想摻和,你就一定會想方設法離開京城,更不可能混進春獵!你又說對七年前之事一無所知,然而叔父親口說過,當年父親帥剩下的十萬軍馬想退回關內??墒峭说揭话耄盏搅艘环饧用軙?。那封信之后,父親突然改變主意,繼續北上。而那封信,正是由你轉交!”
石余目光沉沉,薛望夜則步步緊逼,道,“石余,你還敢說你一無所知?說,那封信到底寫了什么?還有,你究竟是誰的人?”
石余再次笑了,笑得有些漫不經心,道,“少將軍,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人都死光了,無憑無據之下,你怎么能冤枉好人呢?”
薛望夜怒不可遏,長劍微抖,一個劍花扎進了他的肩膀,厲聲道,“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看來只能將你抓回去細細拷問了!”話落,他再不留情,長劍一刺即拔,轉頭直取石余的大腿!
劍鋒凌厲,隱含沉重如鐵的殺氣,震得周邊樹葉紛紛落下。石余手中并無武器,騰挪跳躍,躲得異常狼狽。眨眼之間,他的身上已經出現了四五處劍傷。那些劍傷雖不致命,卻極端刁鉆地刺得他鮮血飛濺。
眼看著石余氣喘如牛,動作遲緩,薛望夜暗中笑了一下,手腕一翻,長劍徑直飛出,瞬間將他釘在了一棵樹干上!
石余滿身鮮血,臉上的妝更是花了大半。他張了張嘴,卻被薛望夜攔住,“我不想聽廢話,但若是嚴刑拷打強行逼供,也未必能得到真話。不如這樣,我幫你做一件事,你也幫我做一件事,如何?”
石余一愣,原本以為必死無疑,不料對方突然改口。他心下警惕,口中卻下意識道,“我沒什么需要你幫忙的。”
“你有。”薛望夜胸有成竹,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如果沒猜錯的話,馬風云是你殺的吧?”
石余雙眼微微瞇起,不肯接話。
薛望夜見狀更覺無可置疑,道,“你也無需反駁,我們認識多年,不如直接一點。多年前,你受人指使混進鎮北軍。鎮北軍全軍覆沒之事,你肯定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墒潜M管如此,你還是沒有得到你主人的重用。這點,從他們將你派來滅口馬風云就可看出。”
石余臉上表情盡收,冷冷道,“你憑什么認定馬風云是我所殺?”
“很簡單,”薛望夜看著他回答,“仵作驗過馬風云的傷口,看出兇手是一個刀中好手,而好巧不巧,你善使刀法。其次,馬風云營帳里的那個機關雖然巧妙,卻遠不如你在戰場上所用機關的百分之一。而叔父畢生研習火器與機關術,曾夸你是機關方面的奇才。再次,馬風云在營帳遇害之時,我聽到了有人哼唱曲子的聲音。當時以為是遠處的歌聲,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不對。戲臺的歌聲怎么可能傳到馬風云的營帳,他的營帳可是在最末端。而且,那曲子根本就是《紅香記》的選段。如此看來,當時你砍斷了絲線,看著馬風云一條腿被廢,才哼著小曲兒離開……”
“馬風云死有余辜,他比《紅香記》里的那個男人還要喪盡天良!”石余陡然間目眥欲裂,染花的妝容并著陰狠的眼神,驚得薛望夜一頓。
石余也隨之一頓,這才發覺自己失態,連忙垂下頭不說話。薛望夜見此眸光一亮,“你對馬風云恨之入骨,為何?”他原先想的是,讓石余告知背后主使,否則他就將他殘殺馬風云一事告知刑部?,F在一看,竟有意外收獲!也是,殺人滅口很簡單,他如此大費周章折磨恐嚇,難道不是像在報復嗎?
思及此處,薛望夜盯著他猜測道,“他曾經欺負過你?他曾差點害你丟了性命?他殺了你的親人?他……他搶了你的身份?”
薛望夜絞盡腦汁胡亂猜,石余面無表情無動于衷。最后,薛望夜略一思忖,試探道,“他,搶了你的女人?”
話音未落,石余猛然抬起頭,咬牙切齒地瞪住他,眸中是無盡的怒火!
春獵最后一日,群臣上下歡歌暢飲。誰也沒有發現,無人蹤跡的小樹林里,有兩人達成了交易。誰也不會想到,兩個人之間的這個交易,竟能扯出兩個塵封多年的驚天秘密!
人們無知無覺,他們正在慶祝春獵的完美落幕,正在全力周旋于朝中各勢,正在賣力上演一出君臣和諧的景象。
皇帝坐在高位,臉上雖然和悅歡欣,笑意卻并未到達眼底。李公公瞧在眼中,回身去低聲催促了禮部尚書。于是,夕陽斜下之時,皇帝終于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馬車一路飛奔,迅速離開了穆云山,以最快速度回到了皇宮。
皇帝踏入乾凌宮的時候已是戌時三刻,李公公命人準備了膳食,卻被他擺手撤下。他簡單換了身明黃色常服,道,“擺駕德淑宮,既然答應了彎彎,就應該去看看?!?
李公公想起今早遞給皇帝的密信,眉間微動,躬身道,“德妃娘娘雖然蘇醒,但身體并未康復,不如……”
皇帝嘆了口氣,道,“傳令下去,沒有朕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動。誰若是漏了馬腳,讓彎彎看出了什么,朕就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李公公渾身一緊,道,“遵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