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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彎摘下帷帽,挑眉問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薛望夜連忙將她迎進來,“因為我是薛望夜啊,就算只看一眼,我也知道你是誰。”他一邊將人引到桌邊,一邊端茶倒水。
彎彎接過茶杯,道,“馬風云的事情很古怪,我睡不著,過來看看。”
薛望夜將所見一一說來,最后道,“馬風云是五公主親自約出來的,按理除了我們幾人,不會有其他人知曉。所以,兇手應該是一路跟蹤,發現他落單,又行走在無人的樹林里才下的手。”
彎彎對馬風云如何受傷不感興趣,這種品行的貴公子得罪人是遲早的事。再說了,他都敢活埋自己喜歡的女人,被人砍條胳膊也算是報應。讓人在意的反而是平陽侯府的人,她說,“馬風云乃是平陽侯的唯一嫡子,出了此等大事,馬成一不找父皇哭訴,二不憤怒報仇,真是奇怪。”
彎彎抿了一口茶水,細細思慮片刻,突然抬頭看向薛望夜,道,“平陽侯府這種反應,讓我有個想法。”
“什么想法?”
“有沒有可能,平陽侯府的人知道兇手是誰?”
嗒的一聲,茶蓋蓋在茶碗上,驚得薛望夜雙目圓睜。卻聽彎彎繼續道,“也許,平陽侯府有什么把柄落在別人手上。也有可能,他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即使世子被殘也只能選擇忍氣吞聲?所以,他們不但不敢捉拿兇手,反而要遮遮掩掩,不能將事情鬧大?”
薛望夜再一次想到了授意馬老太傅作假的幕后黑手,他神色復雜地看著彎彎,不知如何開口。平陽侯府即便近幾年沒落,終究還是個侯府。當今天下,敢在天子近前干出這種兇殘之事的人,并不太多。
那個幕后黑手,如果真的是她父皇,該怎么辦?
彎彎說著說著,就見對面的男人眼神游離,一副丟了魂不知所措的模樣。讓她不得不在意的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薛望夜,”彎彎沉思片刻,試探著問他,“薛望夜我問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嗯?”薛望夜一怔,下意識搖了搖頭,卻見彎彎好似看穿他一般,抬了抬眉,雙目直直盯著他不說話。
薛望夜知道她在等著自己開口,可是……此事牽連甚廣,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正猶豫之際,彎彎說話了。她將茶杯放下,傾身靠近他,沉聲道,“記得乾凌宮門口,你說裝瘋賣傻多年,是為了討一個公道。今夜月色甚好,不如你告訴我,是什么公道。說不定,我還可以幫你一把?”
薛望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吐出了一句,“我說要等你嫁給我,我才告訴你。”
彎彎抬起下巴坐直了身子,不屑道,“我說話從來算數,既然答應要嫁就絕不反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殺我父母。”
“……”薛望夜面色如鐵,一時連手腳都有些發抖。
彎彎見他嚇成這樣,噗嗤一笑,道,“瞧你這出息,怕什么,難道你真要殺我的母妃和父皇?”
薛望夜雙耳轟隆作響,卻再也不想拖下去。或許,皇帝真的與多年前的事情無關?或許,這其中有什么誤會?或許,就算真的走到最壞那一步,她也不會輕易松開自己的手?
想到此處,薛望夜伸手將彎彎牽到跟前。他將這雙柔軟的女人手放在手心,用掌心細細包裹,覺得只有這樣才有足夠的勇氣。
他說,“彎彎,我愿意將一切都說與你聽。但是,你能不能向我保證,無論你聽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靜,并且相信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彎彎聞言終于正色看他,鄭重道,“我保證。”
“事情要從七年前的北伐說起,”薛望夜沉痛道,“七年前,我的父親薛齊奉旨率三十萬鎮北軍北征金國。據說,他一路過關斬將,銳不可當,直插金國心臟——臨都。然而就在勝利在望的那一刻,朝廷突然接到暗報,報我義兄薛望年通敵叛國,帶了一支十萬軍隊投入臨都。滿朝文武無不震驚,皇帝一怒之下,令調度指揮使停止供應糧草,并緊閉疆北國門,無論出入者,殺無赦。非但如此,朝廷停止增派援軍的同時,還暗中派了一支百人小隊前去勸降。”
彎彎聽到此處已經有所猜測,下意識說道,“此事乃父皇心病,我也聽他說過幾回。”
“哦?陛下如何說的?”
“父皇說,薛齊老將軍乃是他的心腹,所以當時即便有投敵叛國的降書為證,他依舊有所懷疑。于是,他暗中派了一百名探子前去調查清楚。父皇說他當時準備了兩份諭旨,一份是殺薛望年,營救薛齊回朝;另一份,則是……”
薛望夜不等她說話,接口道,“另一份諭旨是,如果薛齊阻撓殺薛望年或也已經變節,斬立決。”
彎彎點頭,嘆息道,“父皇并不想讓那三十萬大軍全軍覆沒,他甚至懷疑這是有奸人離間。可是,人證物證俱在,薛望年叛變了,帶走了十萬軍隊。而薛齊老將軍,被他設計入了陷阱,當場陣亡。那一百人探子雖是精銳,但人數太少,想去營救,卻發現為時已晚。臨都城門大開,金國主帥領兵殺來。而且,當時突發暴風雪,他們自顧不暇,連薛老將軍的尸首也沒有帶回來……”
彎彎還要繼續說,卻見薛望夜雙目含淚,咬牙道,“對,大家都是這么說的。但是,事實并非如此!”
“什么?”
“什么百名暗探,我叔父清清楚楚告訴過我。朝廷派了五萬精兵,先是假意協助,說奉命前來增援。可是,戰場一開,他們提起長槍大刀,砍殺的卻是自己的同胞!”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薛望夜雙眼通紅,目眥欲裂道,“三十萬大軍全是屬于鎮守邊疆的鎮北軍,基本上都是薛家軍出身。他們忠心耿耿,保家衛國,絕不可能有二心。而我義兄,也絕不可能叛變。”
彎彎聽到這些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就薛望夜的說法,鎮北軍根本就不是陣亡,而是被自己人所殺。她猶疑道,“你為何如此肯定?”
“因為,我義兄早在叛國書信被揭發的前一天,就死了在金國臨都城門前!”薛望夜有些哽咽,道,“我叔父當時就在陣前,他和父親是親眼目睹我義兄慘死!可是,就在義兄慘死沒多久,五萬大軍蜂擁而至。他們原本以為是援軍,以為有救了。誰曾想,那五萬同胞血族,竟是手持屠刀的索命鬼!”
“不對不對,”彎彎搖頭道,“就算百名暗探變成了五萬大軍,那剩下鎮北軍也不是木頭啊。有薛老將軍在,怎么可能一擊就潰不成軍?”
薛望夜閉了閉眼,沉聲道,“因為所為的“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本就是謠言。父親所率的三十萬人的確是一路打了勝仗,但是贏的異常艱辛。當時北域正值凜冬,物資匱乏,人困馬累。從上到下鞍不離馬,甲不離身,殺到臨都的時候,鎮北軍一共就只剩下了十萬!”
“為何會物資匱乏,父皇曾說,為了那次北伐準備了很久。糧草充足,兵精馬壯!”
“因為,早在皇帝下旨停送糧草之前,鎮北軍就已經被斷了糧草!”
彎彎臉色劇變,失聲道,“有人半路截了糧草?還是有其他意外?行軍打仗,糧草先行,既然出了如此大的變故,鎮北軍為何不立即回國?”
“叔父說,當時父親的確領兵回退,可是退到一半,卻又突然改了主意。至于為何改主意,據叔父說,是由于接到了一封加密信件。信件屬于誰,又是從何而來,他不得而知。”
彎彎細思極恐,臉色蒼白如雪,道,“也就是說七年前,那三十萬大軍是被人算計害死,并非殉國,也并非投敵?”
薛望夜抓緊彎彎的手,哽咽道,“七年了,我查到了許多破綻與證據,此事千真萬確,如有半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彎彎聽到此處忽然明白過來,她鄭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我問你,你,是不是在懷疑我父皇?”
“普天之下,誰有那個能力瞞天過海,能將幾十萬大軍玩弄于鼓掌之間?”薛望夜悲痛不已,含淚道,“彎彎,我不希望是他,但至今為止,他嫌疑最大。”
彎彎倒退幾步,若非手被拉住,恐怕要撞在桌角上。她腦中一片空白,雙唇不見血色,連那雙彎彎柔柔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