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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望夜才剛剛起身還未回頭,余光竟瞥到彎彎墜往崖下!他嚇得氣都不敢喘,腳尖一點凌空翻身一躍,伸手就去抓!
他風馳電掣一般地飛出,一只手險險抓住了彎彎,另一只手五指成抓拼命去抓崖邊的石頭。可惜的是,崖邊除了松動的碎石泥土,并沒有任何東西。石土飛濺,薛望夜有兩塊指甲被瞬間掀飛,但他似無所覺,拼盡全力扣抓,不放過任何東西!
眨眼之間,兩人下滑了一丈有余!彎彎心中害怕緊緊閉住眼睛,卻覺得身子一頓,竟然停了下來。她睜開眼睛,看到崖壁縫隙里斜斜伸出了一根樹枝,而薛望夜正一手抓著樹枝,一手緊緊抓住自己。
寒風冷雨中四目相對,薛望夜深深看她,說,“抓緊我。”
彎彎說不出話來,只點了下頭。
其實護國寺的思過崖并不算高到極致,底下也并非萬丈深淵,但山崖畢竟是山崖,離地面還是很遠,一旦摔下去非死不可!他們兩人蕩在半空中,腳下遠處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彎彎心想,秋瞳和冬青一定會盡快回來,只要他們兩個堅持住……
思索間,頭頂崖邊傳來一聲異響!緊接著,一塊不小的石頭被人推到了崖邊,然后倏然砸下!
電光火石之間,薛望夜手上一個用力將彎彎拉進懷里護住!
“砰!”
“咔擦!”
樹枝斷裂,石頭狠狠砸在了薛望夜背上!他頭暈目眩,耳中轟鳴,卻在昏死前拼命翻轉騰挪了幾下,朝著樹葉最密一處墜去!
彎彎只覺得猝然間天旋地轉,罡風驟起,吹飛了她的面紗。她的眼睛里進了水,不知是雨水還是血水,害得她眼中的世間一片模糊。
模糊中,她看到頭頂的崖邊飄起一片裙角,素白似雪,如一朵開在黃泉路上的死亡之花。
第15章 十五章 咫尺(上)
彎彎懷疑自己已經死了。
因為,她在黑暗中飄蕩許久之后,竟然來到了父皇的御書房。御書房的案桌上燃著龍涎香,香爐邊上擺著一疊公文書籍并一本打開的名冊。父皇將名冊合上,看著對面之人搖頭,“兒啊,你選任何人做駙馬都可以,只有他薛望夜不行!”
“為什么?”讓彎彎訝異的是,父皇對面之人竟是她自己。她騰空飄在兩人的身邊,下意識覺得這對話和場景很熟悉,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來。
“不為什么,父皇看宋御就很好,你為何不選他?”
“宋御根本不喜歡兒臣……”
父皇打斷她的解釋,“他喜不喜歡你不需要顧慮,只要你喜歡他就成!”
“可是,現在兒臣也不喜歡他了!”
“彎彎,你過來。”父皇招手,拉著她坐到身邊,語重心長道,“父皇記得,你小時候喜歡一匹小紅馬。可是,那小馬性烈不肯乖乖聽話,你當時死活不肯換一匹,非把它弄到身邊,先是用馬糧哄,再是用鞭子抽,最后連刀子都拿了出來。吃喝拉撒同處一室整整三天,刀槍棍棒全都用了一遍,那馬兒遍體鱗傷,終于向你服了軟。父皇當時問你為什么,你還記得自己怎么說的嗎?”
“兒臣說,既然是兒臣看上的,死也要死在兒臣手里。”
“說得對!”父皇哈哈笑起來,似乎又想起了她小時候的倔強模樣,點頭道,“既然如此,你之前看上了宋御,為何不把他牢牢抓在手心里呢?”
房中另外一個自己笑了起來,指著那份名冊道,“因為兒臣發現,宋御根本不是那匹小紅馬,他才是。”
父皇終于沉下了臉,“彎彎,父皇不得不提醒你,薛望夜他不是馬。”
她若有所思地點著頭,臉上笑靨如花,“他也許是一頭狼,但那又如何?兒臣不怕!”
“你!”父皇從小到大都對自她百般寵愛,此時卻第一次扳起了臉,高聲喝道,“無論如何朕都不會同意!你也要牢牢記住,薛望夜并非良配,絕對不能嫁給他!”
薛望夜,薛望夜……是啊,薛望夜呢?!他明明和自己一起摔下山崖,怎么現在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剛剛想到此處,彎彎就被一股力量猛然拉回了黑暗,她心中焦急,忍不住在虛空中奔跑呼喊,“薛望夜!薛望夜……”
“薛望夜!”彎彎大叫一聲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草叢里,一臂之外則是渾身鮮血的薛望夜!他滿臉慘白,雙眼緊閉,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這個時候,彎彎根本沒心思去想,為何會夢到百花宴后和父皇的談話。她心口咚咚直跳,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伸到了薛望夜的鼻子下。
有呼吸!
“還好,還活著!”彎彎話一出口就松掉了一口氣,雙腿一彎癱軟著倒回了地上。她狠狠喘了幾口氣,這才勉力撐著身子坐起來細細檢查。
薛望夜傷得很重,身上多處破皮流血,腿上更是被樹枝拉了大大的一條口子。而最嚴重的,要數他后背上的傷口。彎彎看到他后背的時候,眼睛一下子就濕了。她清楚地知道,薛望夜是因為一直將她護在懷里,才會變成這番模樣。
兇手那塊石頭砸中,一路摔下被石土和樹枝刮蹭,撞在地面那一瞬間的內外傷并發,此間種種,他都一個人默默承受。而她呢,只需要躲在他懷里發抖。于是,薛望夜血肉模糊,而她卻只受了些皮肉外傷。
彎彎并沒有感傷自責太久,因為她不想讓薛望夜死。
撕下裙角扎住他腿上的傷口,她又俯身去撕他背后的衣服。衣服早就被扯破,輕輕一撕就碎成條。但是彎彎并不敢太用力,因為布料上粘了血塊和皮肉。背后的血肉里扎了不少碎石和木刺,她盡量輕地去挑卻還是重了些,疼得薛望夜悶哼一聲,竟然因此醒了過來!
“你,你還好吧?感覺怎么樣?”
彎彎激動地語無倫次,卻發現自己連問了幾遍,薛望夜都呆呆的,滿眼迷茫地看著自己。陡然間,她看到他頭上也有血跡,心中一跳,“不,不會是摔壞腦子了吧?”
說著,她雙手捧住薛望夜的腦袋,晃了幾晃急道,“薛望夜,記不記得我是誰?說話,你說話啊!”
誰知道她才晃了兩下,手中的男人就嗷嗚一聲喊了出來,“別晃別晃!薛某福大命大沒摔死,也會被殿下晃死的!”
彎彎一僵,一邊將人放平在地上,一邊不自然道,“裝模作樣,害得本宮……”她沒繼續說下去,而是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扭過頭去抹了抹眼角。
“殿下怎么樣,有沒有受傷?”薛望夜見她雙肩微顫,以為她哪里疼了,“你過來,我看看。”
直到此時,彎彎才感覺到自己渾身酸痛。尤其手臂和大腿,火辣辣地疼!無需查看她也知道,肯定擦傷破皮了。只是男女有別,她怎么能給他看?再說了,相比之下她這些傷簡直不值一提。于是急忙轉身按住他的肩,嬌喝一聲,“不準動!”
薛望夜愣了一愣,放松身體趴回地面,口中嘀嘀咕咕,“兇巴巴的,應該沒什么問題。”
“你說什么?”
“沒什么,”薛望夜雙眸一轉,轉移話題道,“我是說我們在哪里?唉,不知道有沒有人能找到我們……”
彎彎也隨之抬頭,然而她根本看不到什么思過崖。她的眼前,除了細雨蒙蒙的天空,就是高聳林立的大樹。她很少出宮,此時卻也明白,他們掉到了荒郊野外,離護國寺很遠,離皇宮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