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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大公主氣紅了眼,這次要來真的,彎彎連忙上前攔住,道,“姐姐,你跟一條狗置什么氣?”
“滾開!”
“皇姐,別怪妹妹沒提醒你,這只狗兒救過父皇的命。父皇幾次下旨好好看顧,這狗兒才恢復過來,若是被你打死了,你猜父皇會不會高興?”彎彎冷笑一聲,厲聲道,“再說了,打狗還要看主人,薛望夜的祖母可不好惹,到時候別說皇后娘娘,就算父皇出面你都討不到好處!”
大公主身邊的大宮女連聲安慰,有太監蹲下身子,準備背她回宮。大公主氣得七竅生煙,一口氣沒處發,飛起一腳踹在小太監身上。不巧的是,這腳正是被阿財灌了狗尿的那只……
一踹之下,騷臭的黃尿“噗”的一聲,四處飛濺……
大公主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叫地哭了起來。一眾宮人哪里還顧得上吵架斗狠,手忙腳亂地背起大公主就往回跑。
一群人氣勢洶洶,浩浩蕩蕩地來,卻再一次落荒而逃。
跟在彎彎身后的秋瞳等人再也憋不住,一個個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飆了出來。彎彎回頭去找阿財,卻見那只狗兒踩著小碎步跑到了自己腳邊。也不知從哪兒叼來一支花,正翹著腦袋朝自己搖尾巴。
彎彎第一次認真地看阿財,發現它長得并不很丑,若是好全了肯定很神氣。她好心情地蹲下身,摸了摸阿財的小腦袋,“真是個聰明的小家伙。”
阿財狗頭一揚,幾根雜毛都甩得飛起來,眼睛里全是得意。站在一邊的薛望夜沒來由有點生氣,皺起眉頭看著這逗狗的姑娘道,“我說,剛才若不是阿財,你還傻乎乎等著被欺負不成?”
彎彎聞言站了起來,覆在臉上的薄紗隨風飄起,露出她嘴角那抹明亮的笑意,“怕什么,不是有你么?”
薛望夜忽然覺得心口砰砰亂跳,好似懷里塞了一只調皮的小白兔,“你,你怎么知道我會幫你?”
彎彎扭過頭不看他,輕哼了一聲,“本宮就是知道。”
晚霞如火,燒紅了半邊天,也燒紅了人們的臉。薛望夜明天就要出宮,然后暗中喬裝跟隨彎彎上護國寺。啊,分明是危險重重,為何他還那么那么期待呢……
第10章 雨夜(上)
每年春季,在皇帝祭天地之前,皇后都要領著內妃女眷先行上護國寺進香。此行不同于隆重的帝王祭天,乃是相對低調的皇家內事,旨在為天子祈福,希望皇家和睦,千秋萬代。所以,皇后早有懿旨,需輕裝簡行,禁浮華驕奢。盡管如此,仍是羅衫廣袖,香車寶馬,迤邐而行。
沒辦法,后宮乃是女人是非之所。這種眾妃齊齊出行的日子,就算她們并未花枝招展,也要暗暗較勁,誰也不愿意被誰壓過了風頭。只是天公不作美,出宮未有多時,便下起了毛毛細雨。
皇后無法,命就地整頓片刻再加速快行。
彎彎撩開簾子看雨,不巧看到了大公主拎著裙角,跑向了端坐于馬上的宋御。大公主今日著了時下風靡的碧羅紗。那紗雖素雅清淡,卻最是飄逸空靈。她在雨中奔跑,迎風一吹,就如同落入凡間的仙子,看呆了一眾禁衛軍。
“皇姐姿色不俗,要知道,并非每個女人都能將碧羅紗穿出仙氣兒來。”
一旁服侍的冬青聞言,不屑道,“那也和殿下您差遠了,奴婢敢打包票,若是殿下穿一次,以后誰也不好意思在您面前穿碧羅紗!”
冬青說完見彎彎并不回應,不服氣地沖著車窗邊的護衛說道,“薛將軍,你說是不是這樣?”
窗外騎馬隨行的,正是喬裝扮成護衛的薛望夜。他不自然地壓了壓帽檐,急道,“噓輕點聲,薛某好不容易混進禁衛軍,冬青姑娘可別露了馬腳!”
冬青理直氣壯,“怕什么,這馬車周邊都是自己人,何況殿下早就安排妥當,你現在是陛下欽點來保衛公主的,誰也不能查你。”
“好了,你也的確該小心謹慎些。”彎彎伸手點了下冬青的額頭,“學學秋瞳,凡事多動腦子少動嘴。”
秋瞳一直靜靜坐在一邊,聞言朝冬青笑了笑。冬青卻絲毫不怕,垂著腦袋偷偷吐舌頭,嘀咕道,“殿下不就是喜歡冬青直腸子嘛!”
正說話間,隊伍后方忽然傳來一陣哭叫,緊接著是接連而起的嘶喊與騷亂。彎彎回頭去看,卻由于車窗太小看不清楚,“瞧這方向位置,好像……”
說著她突然頓住,抬頭去看馬背上的薛望夜。薛望夜執轡而坐,正巧也轉眸來看她。兩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
“是蘭嬪娘娘……”薛望夜坐在馬背上看得更遠,視野也更好。他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將所見一一轉述:
遠遠的,有個侍女被用力推出了馬車,一路翻滾落在了地上。她血流滿面,顯見是被人抓傷了臉,卻強忍著疼痛爬起來趴在馬車邊上,“娘娘是我,是奴婢秋菊啊!您這是怎么了!”她話還沒說完,一只戴著精美護甲套的手從簾子里抓出,若非那秋菊躲得快,臉上又要遭殃!而簾子里傳出蘭嬪瘋狂的笑聲,“我不怕你!我藏好了,你死定了!”秋菊再也忍不住地哭喊起來,“來人快來人啊,御醫御醫,蘭嬪娘娘又發作了!”
彎彎秀眉緊蹙,“怎會如此,是不是你當時嚇狠了?”
“不可能,”薛望夜也濃眉不展,“薛某每次離開,她都只是害怕,而且她神智清醒,還知道找護衛和宮人守著。這次來進香,也是殿下您去陛下那兒吹得耳邊風,并不是由于她怕了鬼。”
“這就奇怪了,嚇也不至于嚇得神志不清吧?可別真瘋,若是瘋了,我們晚上就算抓了她也沒甚大用。”
薛望夜聽后胸口發悶,忍不住道,“你心這么狠,要知道,這很有可能是我們造成的,你不愧疚?心是石頭做的嗎?”
話才說完,彎彎就沉下了臉,薛望夜自己也是一愣。他暗罵自己竟忘了身份差別,隨口就是你你你,正想解釋一下,卻見彎彎冷冷看著自己,笑道,“‘愧疚’是個什么東西,能保命能果腹嗎?本宮是石頭又如何,總比你個裝瘋賣傻的草包窩囊廢好!”
說完,“唰”的一聲拉上了車簾!
映在簾上的人影背脊挺直,薛望夜卻因失落而彎了脖子。是啊,這幾日的連番合作讓他一時忘形,竟恍然出現了幻覺。怎么忘了呢,她是在深宮長大的七公主殿下,并不是一個溫柔如水,天真善良的十五歲平常小姑娘。更何況,蘭嬪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兇手……
雨越來越大,經過蘭嬪那一鬧,又因山路泥濘不好走,到達護國寺的時候已然天黑。當日進香禮佛已是不能,好在寺中早有準備,眾妃各自進了禪房,安歇休息。
一通忙碌之后,彎彎終于吃上了熱騰騰的米飯。雖是素齋,倒也清口,便多用了一碗。薛望夜護在一側,見她胃口不錯,心情應該不差。于是他鼓足勇氣準備先開口,想商量下夜間的行動。可惜尚未說話,門外傳來通報,說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蘭香求見。
蘭香進門后給彎彎請了安,又替皇后問候了幾句才笑道,“覺海法師一向閉門不出,不知宋大人用了什么法子,這次竟愿意為眾位主子講道。因機會實在難得,皇后娘娘大喜,命奴婢來說一聲,殿下若是得空,可前去大雄寶殿聽道。”
彎彎聽后眉開眼笑,一面謝過皇后,一面命人加了凳子讓蘭香喝茶去去寒。蘭香并不多留,推說還要告知其他主子便退了出去。
蘭香一出門,彎彎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見。她看了看時辰,有些心神不寧,“時辰尚早,看來本宮必須得去一趟大雄寶殿了。”
薛望夜望了望外面的大雨,顧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柔聲道,“雨太大了,不可以不去嗎?”
彎彎并不看他,只搖搖頭,“要知道覺海法師講道,這可是頭一回。皇后娘娘這是在施恩,這恩必須得受。更何況,若是人人都去,偏偏本宮不去,豈不是顯得古怪。若是晚上蘭嬪那兒再出點動靜,人人都要懷疑到本宮頭上。”
薛望夜贊同地點點頭,便安慰道,“既然如此,殿下不妨去聽道吧。覺海法師德高望重,薛某也一直想見見,正好也去聽一聽。”
“不,薛將軍這身裝扮與禁衛軍一致,行走方便,不如先去蘭嬪那里看看情形探探路。”彎彎命人拿了雨具,又披了披風。冬青見薛望夜一身勁裝站在門邊不動,想了想輕聲說了一句,“放心吧,這些主子們個個嬌貴,聽不了太久就能回來。”
薛望夜只能作罷,只身出了門。彎彎見他消失在了雨簾之中,便動身前往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乃是護國寺正殿,頗為寬敞。彎彎踏入門檻之后,發現蒲團早已擺放妥當,竟已坐了不少人。從后往前望去,皇后娘娘攜大公主坐在首排最中央,左右空無一人。各嬪妃零零散散坐在后幾排,宮女太監則貼著墻,站在各個角落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