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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州教育局。

副局長。

回去，一切都能走上正軌。

這幾個詞像重錘一樣，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

她一直知道林知韞離開晉州，放棄了很多。可她從未想過，她放棄的，竟然是耕耘了十幾年、即將觸手可及的副局長的職位。

她放棄的何止是一份工作？

她放棄的是她半生奮斗的事業(yè)版圖，是她本該更加順?biāo)斓奈磥怼?

而她，竟然為了留在自己身邊，如此輕描淡寫地拒絕了。

甚至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向她透露半分。

那一刻，陶念看著眼前這個站在昏暗光影里、身上還帶著淡淡煙味的女人，看著她眼角細(xì)微的紋路和強(qiáng)裝鎮(zhèn)定的神情，一股巨大的、混合著心疼、愧疚和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沖上了鼻腔。

林知韞見她愣著不說話，眼眶卻迅速紅了起來，有些無措地走近：“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陶念猛地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不讓哽咽溢出喉嚨。

她終于徹底明白，林知韞給予她的，是怎樣一份沉甸甸的、她或許窮盡一生都難以償還的愛與守護(hù)。

此刻，最后一塊碎片，拼上了。

林知韞愛她，早已愛得破碎不堪。

那份愛，在無聲的歲月中，被打碎了，散落一地。而此刻，陶念終于看清了，她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拾起。

每一片，都是林知韞。

如果眼淚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彌補(bǔ)所有虧欠，挽回所有失去，那么陶念愿意從此淚流成河。

可是，不能。

眼淚只是眼淚，咸澀而無用。

它們不停地流，模糊了視線，可生命的軌跡依舊向前，深重的遺憾依舊橫亙。

她還是那個后知后覺的她，而眼淚，也終究只是眼淚。

她仿佛跪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里，捧著一掬碎片。

林知韞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牽著陶念，兩人沉默地走進(jìn)家門。她察覺到陶念情緒異常，她不知道陶念聽到了多少，只是手一遍遍地?fù)崦漳畹念^頂。

良久，陶念輕輕推開她，獨(dú)自坐到沙發(fā)上，目光低垂。

“餓不餓？我去給你煮碗面。”林知韞柔聲問道。

陶念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力道不重，卻十分執(zhí)拗。

“后天是你生日，”林知韞繼續(xù)嘗試著，語氣愈發(fā)溫和，“等下班后，我?guī)闳コ阅阕钕矚g的那家店，好不好？”她頓了頓，又補(bǔ)充道：“最近上映的那部電影，聽說評價(jià)不錯，我們……”

“我大二那年，”陶念忽然開口，“家里出了事。我爸的木材廠欠了債，他和哥哥四處打工還債。我媽病倒了，我一邊做家教攢錢給她看病，但是錢還是不夠，后來我就把學(xué)費(fèi)都給她付了住院費(fèi)，退學(xué)申請都寫好了……”

“其實(shí)你當(dāng)時……可以來找我的。”林知韞嘆了口氣，緩緩地說。

演，接著演。

陶念忽然覺得，林知韞就像那個精致的煙灰缸，而她自己，就像一旁那個廉價(jià)的、一覽無余的透明塑料打火機(jī)。

她緩緩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她，一字一句地問道：“可是，我今天聽說了一件事。說我當(dāng)年的學(xué)費(fèi)和餐費(fèi)，是一個叫‘微光基金會’的機(jī)構(gòu)資助的。”

她深吸一口氣，淚水終于滑落。

“林知韞，那個人……是你嗎？”

林知韞看著陶念通紅的眼眶和那執(zhí)拗地尋求真相的眼神，便沒有心思再去想別的說辭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坦然的疲憊和一絲如釋重負(fù)。

“……是。”

“所以，你們資金鏈斷裂，你被家長打傷……這些事，追根究底，都是因?yàn)闉榱宋遗灿昧四枪P錢，對不對？”

“不是的！念念，你聽我說，”林知韞語氣里帶著一絲慌亂，“那件事是投資方出爾反爾，和你完全沒有關(guān)系！那是兩碼事！”

“那李局的電話呢？”陶念抬起眼，“副局長的位置，是你十幾年來兢兢業(yè)業(yè)、耗盡心血才換來的前程，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應(yīng)該為我放棄的。”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心底盤旋已久的、沉甸甸的話說出來：“我的人生軌跡，是你改變的。現(xiàn)在，你又要為我放棄你奮斗了十幾年才得到的前程。這份恩情，太重了，我還不起。我更不敢……用愛情的名義綁住你，讓你犧牲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