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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韞抬起眼,對她笑了笑:“不是。就是年紀上來了,新陳代謝跟不上。以前能吃兩盤肉,現在半盤就頂住了。”
飯后,林知韞收拾好碗筷,拉著陶念坐到沙發上。
窗外雨聲淅瀝,屋內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柔和。
陶念握住她的手,輕聲問:“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這幾天,確實發生了一件事。”林知韞沉默了片刻,斟酌著開口,“我入職的那所學校,投資方突然撤資,資金鏈斷裂,已經進入破產清算程序了。”
“其實之前就有征兆了,報銷拖延,工資發放也不準時。但我當時……有一些心存僥幸,總覺得困難是暫時的,能挺過去。”她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像自嘲,“結果,反倒是自己陷在里面,沒及時抽身。”
“工作嘛,還可以慢慢找。就當……給自己放個假,好好休息一陣子。”
她說完,靜靜等著陶念的反應,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閃爍著不安。
“所以你為什么沒有和我提過這件事?一次都沒有?”陶念冷靜地問。
林知韞的呼吸微微一滯。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怎么回答。她預想過陶念會擔心,會著急,卻獨獨沒料到,對方會是這般反應。
“如果是我工作上出了天大的問題,我卻連提都不跟你提,讓你最后一個從別人那里、從新聞上才知道,你會怎么想?”陶念繼續問,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卻執拗地望著她,非要一個答案。
“念念,我……”林知韞罕見地有些語無倫次,下意識想去握陶念的手,卻被對方輕輕避開,她有些慌亂地解釋:“一開始,我只是……存著僥幸,覺得也許能熬過去,不想讓你提前跟著擔心。后來……后來事情真的發生了,我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了。我怕……”
“你怕什么?”陶念打斷她,目光灼灼,“你是不是總覺得,因為你比我大,你就必須永遠得體,必須無堅不摧,必須酷酷地自己解決所有問題,才配得上‘姐姐’這個角色?”
陶念搖了搖頭,眼眶微微發紅,語氣卻異常堅定:“不是這樣的,林知韞。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好的壞的都要一起經歷,一起承擔。你總想著替我擋掉所有風雨,可你有沒有問過我,是想被保護在溫室里,還是想和你并肩站在雨里?”
她深吸一口氣,終于將那句盤旋心底許久的話說了出來:“我需要你,也同樣需要被你需要。請你……不要再擅自把我推開了,好嗎?”
她望著眼前這個紅著眼眶、目光卻異常執拗的女孩,仿佛第一次真正聽懂了對方的心聲。
那一刻她開始明白,自己一直以來那些以“保護”為名的沉默,那些自以為是的承擔,對陶念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林知韞望著她,深深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她已伸手捧住陶念的臉頰,用一個帶著咸澀淚水的親吻,堵回了自己所有未出口的辯解與不安。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欲,更像是一種笨拙的交付和投降。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滲入兩人緊貼的唇間,帶著苦澀的味道。
她稍稍退開一點,額頭抵著陶念的額頭,呼吸凌亂,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句:
“對不起……念念,對不起……”
“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怎么會以為,不告訴你……才是對你好……”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被壓抑許久的情緒如同決堤。
曾幾何時,她可以坦然地對陶念說“去做你想做的”,那份底氣源于對自身價值的確認。
那時的她,站在講臺上能掌控全場,在職場中游刃有余,那份從容,讓她給得起陶念最大的自由和尊重。
可如今,當簡歷石沉大海,當“36歲”這個數字在屏幕上反復刺痛她的眼睛,一種深層的、她從未體驗過的惶恐,正悄悄擊毀著那份從容。
她開始在意陶念加班的時間是不是變長了,會在對方掛斷電話前下意識地問“你幾點回來”,甚至會在陶念興致勃勃地談論工作新進展時,感到一絲難以啟齒的落寞。
她不再是那個能輕松說出“你盡管飛,累了就回來”的林知韞了。
此刻的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從身邊這個唯一的光源身上,汲取更多的溫暖和確認。
這份不自覺的依賴和患得患失,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卻又無力阻止。
***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各自奮斗著。
陶念的工作迅速步入正軌,輔導員的工作瑣碎卻充滿挑戰,她每天帶著新的見聞和小小的成就感回家,像一棵努力扎根抽枝的樹,生機勃勃。
而林知韞的生活則陷入了緩慢的停滯。
她投遞簡歷,然后等待。從最初的期待,再到近乎麻木的重復。回復寥寥無幾,即便有,也常是被婉轉拒絕。
白天,她在公寓里翻閱招聘信息;傍晚,她聽著陶念的開門聲,便關掉了電腦。
她開始睡得很多,仿佛睡眠是抵御焦慮和虛無的唯一武器。
一種微妙的變化,在無聲無息中發生。
不激烈,不爭吵,卻像水滲入沙地,緩慢而堅定地改變著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