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月汐GYX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將“一個人”和“我”這幾個字咬得格外重,像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界限,試圖將林知韞牢牢護在安全的那一側。
在這段注定不被理解的關系里,她寧愿所有的質疑和罵名都沖著自己來。
林知韞是她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是干凈、溫暖的存在。她舍不得讓這束光,因自己而蒙上絲毫塵埃。
這時大門傳來鑰匙轉動聲,陶平威提著公文包進來,看見滿地狼藉愣在原地。
這個常年周旋于酒局的中年男人敏銳地嗅到火藥味,立刻堆起圓滑的笑臉:“哎喲,這是唱哪出啊?念念明天要走了,母女倆還舍不得吵起來了?”
他自然地彎腰把行李箱扶正:“老婆你也真是,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很正常嘛。”又轉向陶念眨眨眼,“你媽更年期,脾氣急,爸爸相信你做事有分寸。”
凌晨時分,陶念在混沌的夢境中掙扎醒來。她輕手輕腳地起身,卻在經過父母臥室時,聽到了他們低聲的談話。
“你說……念念這事,是真的嗎?像玥玥那樣……”李瑞榮的聲音帶著顫抖的遲疑。
黑暗中響起打火機的咔噠聲,陶平威深吸了一口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要我說,就是上學時被那個林老師帶歪了!怪不得她高考沒考好……”
煙灰缸傳來輕響,他的聲音陡然陰沉:“我當年匿名舉報她,聽說只給了個處分,真是便宜她了!這種人就該被開除,根本不配當老師!”
聽到這里,陶念猛地推開房門,她站在昏暗的光線里,聲音有些顫抖地問:“你們剛才說的舉報……是什么意思?”
李瑞榮慌忙趿著拖鞋上前:“這么晚怎么還不睡?你聽錯了……”她伸手想拉陶念,卻被陶念甩開。
“沒聽錯。”陶平威掐滅煙頭,火星在煙灰缸里掙扎著熄滅,“我當年把你那個什么周記本里那些見不得人的話,一頁頁拍下來寄給了教育局。”他冷笑一聲,“要不是那個姓林的耽誤你,你早該考上北淮的大學!”
陶念踉蹌著扶住門框,眼淚無聲地滑落:“爸……你知道我模考在實驗中學排多少名嗎?一千三百名!”她聲音發抖,“你以為二十一中的第一很了不起嗎?我沒考上北淮的大學,耽誤你四處跟人吹牛炫耀了是嗎?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林老師,我根本都考不上大學!”
“你們知道舉報信毀了她什么嗎?她失去了評職稱的資格,在二十一中飽受流言蜚語,被調去偏遠山區支教……四年!整整四年啊!她受了傷,膝蓋粉碎性骨折,還夜夜做噩夢,睡不好覺……而這一切,竟是因為我寫在本子上的癡心妄想!是我癡心妄想!聽見了嗎?聽懂了嗎?是我!和她沒有關系!我回晉州,也是我一廂情愿的!”
幾小時前,她還沉浸在那種悲壯的自我感動里,幻想著能以一己之力為林知韞筑擋所有明槍暗箭。
多可笑。
她曾以為是自己的一腔孤勇,在守護著那段不容于世的感情。
直到此刻才知道,她所以為的“犧牲”,不過是踩在對方早已遍體鱗傷的脊背上,完成的一場自詡情深罷了。
到底是誰耽誤了誰啊,林知韞。
若沒有她年少時那份不管不顧的傾慕,林知韞本該擁有坦蕩的職業生涯、清白的聲譽,根本不必承受那么多質疑和異樣的目光。
她甚至覺得,林知韞若是恨她、怨她,才是天經地義。
可那個人偏不。
在那場因她而起的風暴過后,林知韞留給她的,竟是歷經滄桑卻未曾褪色的、笨拙而堅定的愛。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和林知韞一起看到的那句話:
你教會我:有時被給予溫柔的感覺,恰恰證明你已被摧毀。
我怎能不愛你?[1]
陶平威猛地站起:“我還不是為你好!那種人……”
“哪種人?”陶念打斷他,“是深夜送學生去醫院的人?還是自費給貧困生買參考書的人?”她怒吼著,“你用骯臟手段毀掉的,是比我生命更珍貴的光!”
她猛地抬手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聲音反而沉靜下來,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我不會原諒你們。永遠都不會。”
說完,她決然地轉身,一把拉開大門。門板重重地撞在墻上,發出砰然巨響,隨后是她快步離去的腳步聲,回蕩在寂靜的樓道里。
陶念拖著行李箱在凌晨的街道上狂奔,輪子在石板路上發出空洞的回響。直到跑不動了,她才在巷口的樹下停住,扶著樹干劇烈地喘息。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其實無處可去。
往事在腦海里一幕幕浮現。
她曾無數次追問林知韞關于處分的事。
林知韞總是似有若無地回避這件事,當時她以為這是疏遠,是成年人慣有的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