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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至少……”陶念眼睛一亮,“讓我帶你去看看我長大的地方嘛?”她細數著記憶里的坐標:“后街的老書屋,好吃的小吃街,這里的海鮮都特別新鮮……還有嵐島的海,我很久之前就像帶你來看的……”
林知韞望著陶念她發亮的眸子,終是敗下陣來,輕輕點頭:“好。”她伸手,指尖掠過陶念的衣領,細致地替她整理好,動作溫柔得像拂過一件珍寶。沉吟片刻,她抬眸,輕聲問道:“只是,念念……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碰巧遇到了你認識的人,你準備怎么對別人說起我?”
陶念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帶著些許狡黠的笑容,試探著說:“那……我就說,你是我在大學時認識的,特別照顧我的學姐,好不好?”
“好。”林知韞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極淺卻了然的弧度。她輕輕握了握陶念的手,“我們走吧。”
兩人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走進那間藏在巷尾的舊書屋。墻面剝落處露出暗黃的舊報紙糊痕,前排書架鋪滿了教輔和練習冊,后面的舊書,封面卷著毛邊,像一群被遺忘的舊友。空氣中浮動著紙張老化的微酸氣息,混合著灰塵與墨香。
“回來過年啊?”老板從堆滿舊書的柜臺后抬起頭,眼鏡滑到鼻尖,手里還捏著一本正在修補封面的《故事會》。
他認得陶念,每年春節都能見到這個從外面城市回來的、沒有口音的姑娘。
陶念笑著應聲,轉身對林知韞輕聲說:“每次回到嵐島,我都會來這兒轉轉。”她的指尖劃過書架邊緣,“這里總有些意外之喜——絕版的詩集、缺頁的小說,甚至還有帶批注的舊課本……”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一排排書脊,像是穿越時光回到了過去:“還記得嗎?我高中時被劉宏偉摔壞的那本《孽子》,后來就是在這家店的角落找到的。”話一出口,她忽然意識到什么,眼睛微微睜大,帶著幾分好奇望向林知韞:“對了,你后來補送我的那本精裝版……到底是在哪里找到的?”
林知韞的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眼神里藏著溫柔的秘密:“不告訴你。”
陶念佯裝生氣地輕推她的手,卻被林知韞反手握住。書店頂燈投下暖黃的光暈,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長在斑駁的地板上。
林知韞的目光掠過一排排書架,指尖輕輕劃過書脊,最終停在一本封面素雅的書上。她將它取下,是那本《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書是豎版的繁體字,她翻閱了幾頁,眼神漸漸專注。
陶念湊近看她專注的側臉,輕聲問:“看什么呢?讓你這么入神?”
“這里。”林知韞將書稍稍傾斜,指著一行鉛字:「你曾是那個用水灌滿花瓶拯救蝴蝶的男孩。你教會我:有時被給予溫柔的感覺,恰恰證明你已被摧毀。我怎能不愛你?因你是最終對我說:看啊,看看你受傷的地方。那才是你最鮮活的所在。」[1]
“這種悖論,寫得很妙。”林知韞點了點頭。
“買下吧。”陶念說,“等回到晉州,你讀給我聽。”
隨后,陶念帶著林知韞拐進碼頭旁一家招牌褪色的老店。塑料棚頂掛著漁燈,空氣里浮動著海水與蒜蓉混合的咸香。老板娘認得陶念,直接用方言招呼:“老樣子?”
一盤蒜蓉粉絲蒸扇貝被端上桌,陶念掰開一次性筷子,磨掉木刺,才遞到林知韞手里。
蒸汽氤氳中,她開始描述:“我小時候,總是覺得夏天的嵐島是薄荷味的。正午太陽最毒的時候,漁民會把漁網攤在礁石上曬,空氣里全是海藻腐爛的腥氣。我和表妹、還有我哥就躲在榕樹蔭里,舔五毛錢的綠色薄荷冰棍……”
她邊說邊利落地剝開一只斑節蝦,將完整的蝦肉放進林知韞碗里:“下午三點退潮后,礁石灘會露出密密麻麻的牡蠣殼。我們常帶著鐵釬和桶去撬,手指總被劃出血口子。但晚上喝到外婆煮的牡蠣粥時,又覺得值得。”
林知韞安靜地聽著,陶念頓了頓,又繼續說,“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高中以前,我總是一個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放學后也是獨自回家。很多人覺得我性格奇怪,不愿意和我成為朋友。直到高中遇見你,才第一次覺得……原來有人可以這樣懂我。”
“大學時我整天忙著打工和自習,和室友也只是點頭之交。讀研后認識了瑾年姐,總算有了能說上話的朋友。”她轉回目光,深深望進林知韞的眼睛,“但現在回想起來,最慶幸的還是高中遇見了你,更慶幸,畢業后我選擇回到晉州。”
林知韞抑制自己想握住她的手的沖動,“我也慶幸,念念。”她的聲音像初夏的風,“慶幸你足夠勇敢,一步步走到了我面前。”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她們沿著石階走向海浪低吟的沙灘。咸澀的海風掀起陶念的衣擺,林知韞伸手將她攬近,整理著她被風吹亂的外套領口。
夜晚海邊的人不多,陶念脫掉鞋襪,赤腳踩進沁涼的沙地。潮水裹挾著泡沫漫過腳踝,又在退去時帶走沙粒,將腳印撫平成光滑的灘涂。
她突然轉身面向林知韞倒著走,張開雙臂似是找平衡:“你知道嗎?國慶節我給你發那片海時就在想,要是能和你一起站在這里聽潮聲該多好,沒想到今天真的實現了。”
林知韞停下腳步,海浪在她們之間拉出一道透明的界線。她望向陶念被海風吹得泛紅的臉頰,輕聲問:“所以你當時裝在瓶子里寄給我的,是這里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