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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鳴旌剛謄抄完一篇祭文,正是哪兒哪兒都憋著氣的時候,聞言也不吭聲,只是坐在那生悶氣。
池舟愈發覺得可愛,他朝窗外看了眼,視野里是大片連綿的綠色和碧藍的天。
想到什么,他嘆了口氣,在桌下踢了踢小殿下的腿:“啾啾,你是不是偷了我的桃樹?”
謝鳴旌一僵,氣都忘了生,嗓子有些發緊:“嗯?”
“我種在璇星河邊的那四株,后來去找就沒有了。”他頓了頓,故作高深道:“別說跟你無關,我之前進宮看到一座宮殿里全是桃樹。”
謝鳴旌:“……”
謝啾啾沉默半晌,低聲道:“知道了還問我。”
池舟笑意收不太住,走到謝鳴旌身后,俯身擁住人,下巴搭在他側頸處。
謝鳴旌渾身一僵,手不自覺握緊了椅把,連呼吸都一瞬收緊。
熱意自二人肌膚相貼的地方流淌,池舟輕飄飄地說:“想吃桃子了,啾啾。明年我們在院子里種點桃樹吧?”
他突然覺得整朵整朵墜落的花瓣雖然好看,但花落后結個好果好像更完滿。
室內沉寂許久,池舟維持著貼在他身上的動作不動,像是在汲取熱源,也似淺眠假寐。謝鳴旌低頭凝望桌案上那篇祭文,良久才低聲應了句:“好。”
池舟輕笑開來,混進院外夏末秋初的風里,裹挾著濃烈果香,似一壇釀了經年的酒,一朝啟封,香氣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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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都城里最風流處,曾經是群玉樓,后來是琉璃月,俱是紈绔子弟呼朋引伴所在。
池舟年少時,也曾是煙花柳巷常客,逢場作戲尋歡作樂,沒少逼得小殿下翻出宮門去尋他。
可待二人定親后,莫說青樓畫舫,便是尋常酒肆茶樓,也少見得寧平侯踏足,是以京中那群紈绔子沒少在背地里拿他做下酒的談資。語意中總含著些輕飄飄地蔑視鄙夷,笑他搬起石頭砸自己腳,娶回一位皇子,要做一輩子斷子絕孫的苦行僧了。
但這話從前傳不到池舟耳朵里,如今更舞不到他面前。
有一個伍智不知天高地厚鬧到他跟前,沒兩天連他爹都被陛下尋了由頭革了兵部侍郎的職外放做官去了。
眾人為此評價褒貶不一,卻總也不敢明說。只一面暗道圣上果真寵幸寧平侯府,一面卻又在提起池舟時暗暗搖頭并不多言,連帶著這些日子謝鳴旌偶有上朝,與他攀談的人都少了許多。
卻仍有人不怕這些的。
池舟五感恢復的翌日,侯府收到請帖,道是太子殿下新得了塊美玉,延請寧平侯赴東宮一觀。
謝鳴江近來其實已很少邀請池舟,畢竟有謝鳴旌這么一層關系在,他不敢去賭池舟的立場。
——哪怕朝野上下都說六殿下早已失了奪嫡資格。
是以這份邀約時間卡得就太巧,池舟收到時甚至有些想笑。
“你說我是去還是不去呢?”他問謝鳴旌。
謝鳴旌不吭聲,眼睛盯著那封請柬,像是在思索這玩意究竟是怎么遞到池舟手上的。
大貓情緒過于外顯,池舟甚至不需要耗費心思去想,便完全與其共頻。
他笑了半晌,伸手碰上這人側臉,謝鳴旌立刻就彎腰歪了腦袋,將臉貼在他手上輕蹭,眼睛直勾勾上挑望著池舟,撒嬌到犯法。
偏偏表情又是冷冰冰的,叫人實在手癢。
池舟沒忍住,合指捏了捏,盯著謝鳴旌逐漸放松下來的眼神緩聲道:“啾啾,記得去接我。”
謝鳴旌一下怔住,剛軟化的神色一瞬轉涼,想也沒想后撤,任池舟手指停在空中,坐在椅子上笑望向他。
謝小殿下站在原地,望著池舟那雙桃花眼里笑意浮現、波光流轉,一時頗覺牙酸。
他狠狠地瞪了池舟一眼,轉身就走,袖擺揮落的風宛如山雨前奏。
可池舟坐在原位品了許久,實在是沒抵住,低下頭由悶笑轉為大笑,方才撫摸謝鳴旌臉頰的手指在側邊摩挲,活脫脫一個風流浪子了。
難怪。
池舟心想,難怪就算每次都會遺忘,他也會在不同的時間點重新偷回這只鳥兒豢養起來。
太漂亮了。
就連生悶氣拂袖離去的醋勁兒都可愛到……他恨不得撲上去脫了他衣服。
池舟搖搖頭,趕走腦子里的黃色思想,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個顏控的事實。
一想到他居然要為了赴謝鳴江的宴,而將這只漂亮鳥兒留在屋內,池舟就想嘆氣。
“唉。”
“侯爺緣何嘆氣?”席間有人詢問,語調輕松得意,帶著幾分酒過三巡的懶散。
絲竹管弦,燭光憧憧,池舟瞥了一眼,沒認出來又是哪家的公子,便將視線移到宴席中間,看那塊長約半人高,寬約一臂余的玉石,半真半假可惜道:“曲好舞美玉稱奇,只可惜佳人……”
他視線在殿中逡巡一圈,格外在幾個眉清目秀的小廝身上停了幾秒,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一抬酒杯爽朗笑開:“殿下見諒,宮闈禁地,舟酒后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