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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頓了一瞬, 露出喜極而泣的表情,回過頭驚喜地望向丈夫:“聽見了嗎?!寶寶叫媽媽了!他叫我媽媽!”
池舟疑惑歪頭看向她和她身后走過來的男人,不是很能理解為什么一個稱呼能讓他們高興至此。
可今天他聽見了很多聲音,他也開心,所以他彎起眼睛笑,愉悅地拍了拍手。
就好像窗外那些自然的響聲,全都在歡迎他來到這個世界。
至于那些意義不清,且與現實找不出一絲聯系的畫面,在某一天突然消失,而后再也不見。
它的出現,全在池舟未曾擁有回憶的三歲以前,全在他不記事的另一個時間里。
是以直到那場車禍結束,池舟從昏迷中醒來,視角變低,站在一片灌木叢外,聽見耳畔一道帶著些許惡意的聲音訝異地說:“咦,居然回來了?”
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竟然是與這個世界的重逢。
他忘了一些事,心智被壓的低齡,在失去父母的那段時間里,他變成個孩子,重新擁有父母兄妹。
然后……
又一次失去。
他并非一直在大錦或者現代,可就像謝鳴旌曾經說過的那樣,池舟一次又一次遺忘他們相遇的記憶,在這邊是,在那邊也是。
所以于他而言,每一次重逢都是初遇。
每一次相遇都是另一個身份。
他只是在這個世界扮演“池舟”,而非那個失去后擁有,擁有后又失去的人。
-“我早告訴你了,你的家人都會因為謝鳴旌死掉。
-“池舟啊池舟,你說你可不可笑,明明什么都知道不是嗎?”
-“可你為什么什么都阻止不了呢?”
-“只是單純的不信我,還是說……”
-“你太自大了呀?”
-“你把這里當一本書,當成一覺醒來就會忘記的游戲世界,所以這里每個人的死亡都和你沒有關系對不對?”
-“既然這樣,你占著這具身體干什么呢?不如給我吧。”
-“給我吧給我吧給我吧,把身體給我吧,你回你的現代去好啦,別回來了別回來了別回來了……”
“……”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池舟想反駁對方不是這樣的,他并沒有把這里當成一本書。
他想說他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家,哪怕會一次次遺忘,可每一次、每一次想起來的時候,那種回家了的感覺是他很久很久沒有再感受過的。
他很珍惜在這里遇見的每一個人,賀凌珍、謝鳴旌、池桐、明熙……
他想一直在這里。
……
可這些話每次沒說出口就被他咽了回去。
該怎么解釋呢,他把這里當家,卻在聽見那道聲音的警告后,仍舊親眼見證了父親和兄長相繼死去,什么都做不到。
又該怎么面對呢,他知道故事的結局,卻無法改變,未來只會一日日見證侯府的沒落、親人的離去,甚至……
連謝銘旌也注定走上和他反目成仇的道路。
那邊沒有家了,可這里,他活在一座新生的墳塋之上。
所以只能不說,只好不說,在一次又一次徒勞無功的彌補中,在一次又一次反反復復的遺忘回憶中。
時間被分成了一條線段,線段前的茫然無著落、線段后的頹然向下墜都沒關系,他只活線段中心那一點真實。
只活那一點。
只在融入后嘗試改變,只在改變失敗后再次忘記。
活那一個瞬間就夠了。
……
真的……夠嗎?
“喂,我說——”
面前是從寧平侯府望出去的藍天,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蓋住了樹木與草叢。
池舟聽著北風呼嘯而過,想起漠北那片埋藏了漠北多少戰士的風沙,破天荒的,主動開口詢問了那道自他成長起就一直伴隨左右的聲音。
“你有沒有辦法跟我回現代?”
他抬眸,深琥珀色的眼眸像一對琉璃,好似吸了世間所有風雪,于是說出口的話也輕而冷靜:“想點辦法吧,我把那具身體給你,別跟我爭了。”
青年說著頓了頓,輕扯了下唇角,似嘲似諷也似釋然:“反正你也爭不過。”
成功讓對方噎了幾秒才滿懷惡意地問:“你要留在這嗎?一天天數著死期過活?”
池舟卻笑道:“既然這樣,我找條河跳下去死了算完,你猜是我能先回到現代,還是你因為找不到身體先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