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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太師椅上,垂眸只能望見謝鳴旌低頭俯首,溫馴到幾乎無害的姿態。
這樣的謝啾啾太具誘導性,以至于池舟半天沒能出聲。
謝鳴旌擦干凈他的手指,里衣收回袖口,卻還蹲在原地沒動。
直到一只溫熱的手掌覆上膝蓋,池舟才驟然回神:“啾啾……”
“池舟。”謝鳴旌低聲開口,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疼不疼?”
……
池舟后來好多次回想,都想不起謝鳴旌問這句話時的神情。
他能記起的,始終是這人烏黑垂落的發,曳地堆疊的袍,以及溫馴到了極點,完全不設防的頸項。
簡直是這世上最乖最乖的一只貓。
可池舟看不見他的表情。
所以他始終也不知道,這句疼不疼究竟問的是什么。
若只是向承平帝跪的那一下,哪怕在他這個現代人看來,也委實有些小題大做了。
唯一還算令人欣慰的是,那天之后謝啾啾總算沒鬧別扭了。
大貓恢復成之前的模樣,會生氣會驕矜,也會一言不合伸爪打翻水杯,但至少不再冷得宛如一臺制冰機。
在兵部沒吃進口的荔枝,到底也換了另一種方式被他一顆顆吃了個干凈。
只是剛吃完,六殿下就被人踹下了床,池舟氣都沒喘勻,眼角一片緋紅,仍堅持得厲害:“換被子!”
他可不想睡到半夜有螞蟻順著甜味爬上來咬他。
謝鳴旌笑著抱他去洗澡,池舟進了浴池還不忘叮囑要他自己動手換洗被子,千萬別給明熙看見。
他是真怕過幾天錦都城內流傳的話本上,會多出些少兒不宜的橋段。
謝鳴旌自然是都應他,像漿洗一匹上好的綢緞般,里里外外將人洗了個干凈才抱回房內。
夜色深深,池舟早沒了力氣,洗到一半就趴在謝鳴旌肩頭睡了過去。
行走間有晚風拂過臉頰,他昏昏沉沉的正欲睜眼,脊背就被人輕哄著拍了拍,臉頰被埋進一片寬闊的胸膛,擋了四面八方侵襲而來的風。
陷進柔軟清香的被褥里的時候,池舟迷迷糊糊地想到:謝鳴旌是什么時候長這么大的?
他潛意識里總覺得這人該是被他護在身后的小獸,卻原來小獸已經能這么輕松地抱起自己遮擋風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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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鳴旌忙了起來,皇子行走六部,說好聽點是去歷練增長資歷的,實則卻像一尊菩薩。
請來了供著,晨昏定省打個卯,欺上瞞下說些官樣話,真正涉及六部核心事務的,很少會直接遞到皇嗣跟前。
一來主事官擔心大權旁落,也怕部內長年冗雜的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事被六殿下翻出來上呈天聽禍及自身;二來謝鳴旌身份實在曖昧。
且不說承平帝已然立了太子,單就謝鳴旌冷宮長成,又被嫁到侯府的生平,怎么看都不像一顆能入局的棋子。
能在官場順順利利幾十年的全是人精,委實沒必要去阿諛奉承盡心盡力,于是謝鳴旌不得不賣更多力氣,一點一點從細枝末節開始蠶食。
夏日越來越長,謝啾啾回家卻越來越晚,池舟以前不覺得,現在卻是真切地覺出幾分無聊來。
某些微妙的瞬間,他甚至理解了“原主”的人設。
這日子這樣無趣,聲色犬馬竟成了消磨時光的最優選擇。
但先不說池舟還想不想去過那樣的日子,他都怕自己前腳出了家門踏進青樓,后腳就能被謝鳴旌追上來在樓里就地正法。
大夏天的,池小侯爺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池舟晃了晃腦袋,想趕走那些少兒不宜的想法,卻又一瞬間頓住。
唔,他還真做過被人追到青樓的夢。
他開始不確信,一邊覺得傳言肯定有誤,一邊懷疑自己不會真就是個擁抱低級趣味的人吧。
池舟在家躺了幾天,實在躺不住了,在某一個睜眼沒看見謝鳴旌的清晨,收拾干凈上了街。
他來到大錦之后,逛街次數寥寥,哪怕步行也沒什么實感,唯有和謝鳴旌滿街亂買的時候才覺出幾分樂趣來。
明熙非要跟著,池舟拗不過他,但是一到街上就沒忍住,眼睛一轉,當著明熙的面,徑直朝一家書局走去。
京中官學私塾較之別地多傷許多,書局自然也多,池舟瞧著那家掛著“金礪書局”招牌的店鋪,一時間竟不知道這到底是老板樸素的欲望,還是“金就礪則利”的勸學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