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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他問。
池舟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想了想,又抬起眼眸,問:“就是說,明天是不是我們成親第三天?”
謝鳴旌點頭:“是的。”
池舟嘴唇張合,有些躊躇,想了兩秒,秉持著反正要說的念頭,問道:“那我們是不是要回門?”
謝鳴旌一下怔住。
他眨了眨眼睛,眼睜睜看著池舟在他面前變成一只煮熟的薄皮餃子,從耳根到面皮染上一陣紅暈。
謝鳴旌下意識抬手,捏了捏他耳垂。
池舟往后跳了一步,一下拍掉他作亂的手,怒目圓瞪。
謝鳴旌瞬間笑出聲。
他還想再捏捏,實在是怕將人惹惱了又跟自己生氣才作罷。
“按理來說,是的。”謝鳴旌輕聲道,卻在池舟恍然大悟的表情中慢悠悠地說:“但我懷疑父皇愿不愿意看見我。”
池舟:“?”
池小侯爺眉毛皺了起來,不解道:“為什么?”
謝鳴旌:“他一向將我視作路邊的垃圾,好不容易能將我名正言順地弄出宮闈了,多半不想見我再回去。”
“管他呢。”池舟想也沒想,話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分明前些日子,他連謝鳴江都怕得不行,如今竟然能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他覷了一眼謝鳴旌神色,卻發現他連一點驚訝都無,好似并不覺得他說這話有何不妥一樣。
池舟暗暗松了口氣,開始給自己找補:“既然按理來說該回去,如果我們明天不回宮,日后保不準會有人言官參你一本。”
謝鳴旌本想說應該很難有這么不長眼的言官,話到嘴邊卻道:“你應該沒事。”
池舟聽出他言外之音,這下真瞪了他一眼了。
謝鳴旌立馬討饒似的抓住他手指捏了捏,就好像自知失言,而非故意這么說好讓池舟疼他似的。
池舟咽下去責備的話,沒好氣道:“我一會兒去問問娘親,看看要準備些什么。明日有朝會,我們多睡一會兒再去。”
上一次進宮體驗委實不太好,池舟不想一大早過去。
謝鳴旌也不說這樣恐落人口舌,說他們不敬皇權,只笑著一一應下,當真像極了事事順從的小媳婦。
池舟這才心滿意足,又轉去書房看書了。
之前是為了了解這個世界,現在卻是為了了解自己。
按謝鳴旌的說法,他至少六歲就在大錦了。
為什么會失憶,為什么會有另一道靈魂存在,又為什么會有那些浪蕩紈绔的“美”名,謝鳴旌一概不知,池舟也不愿意再問他。
他沒法忘記跟這人提及夢境時,那兩行驟然滴落的淚珠。
如果連謝鳴旌都不清楚,那一定是過去的自己出于什么顧慮才沒告訴他,池舟更傾向于自己去找尋曾經生活過的痕跡。
他想,或許書本上會留下痕跡。
謝鳴旌看他在書房坐下,沉默片刻,出去吩咐了幾句,又鉆廚房研究甜品了。
池舟瞥見他身影,不免覺得好笑。
就是說,他怎么能想到這人是原著里發動戰變奪權的男主呢?
他在積福巷種菜澆水喂狗,在霜華院洗衣做飯撒嬌……
池舟一時間都不敢想,謝啾啾要是真的坐上皇位,日后的史官該怎么記述新帝潛龍時的這些年。
他笑著搖了搖頭,攪散這些不著邊際的思緒,視線放到書架上找尋。
半晌,他抽出一本啟蒙的《千字文》。
打眼望過去,池舟就怔了一下,被自己的遲鈍折服。
“池舟”兩個字并不難寫,而且變形不多,一眼看去,不論是錦朝文字,還是他所處的時代文字,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可重點不在這,在扉頁上。
書本已經有些泛黃,彰顯著年代久遠,池舟望見深藍色的書皮右下角,畫了一副簡筆畫。
很簡單的幾條波浪線描繪出水面,水面上一葉扁舟游蕩。
筆觸稚嫩天真,卻相當眼熟。
池舟幼時也憊懶過,實在不愿一筆一劃地寫方塊字,便在宣紙上亂涂亂畫。
畫出池面后福靈心至,寥寥幾筆描出一只竹筏,就能代表他了。
記憶里面容已經模糊的女性曾樂不可支,將他抱在懷里貼著臉笑:“池小舟,你怎么這么會偷懶啊?”
池舟就也咯咯直笑,轉手就找出自己的圖畫書,在每一本封面上都畫出水面和小船,然后顛顛跑到母親面前獻寶似的道:“這都是我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