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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些年承平帝行事愈發沉穩,做出一副寬和待下的模樣來,但無論如何,這兩條路應該都不是謝鳴旌想要的。
更何況如此一來,他很難找到一些日后必要的條件。
比如,繼承皇位的正統性之類。
雖說讓謝鳴旌嫁進寧平侯府也是荒唐至極,但如此一來,既能解了承平帝心病,將謝鳴旌趕出皇宮,又能暫時將這人完全保護在池舟眼皮子底下。
至于皇子外嫁,日后怎么繼承皇位。
一紙休書就可解決的事,實在顯得微不足道起來了。
他身為臣子,不可能自己提將謝鳴旌的名字寫進自家族譜;禮官大臣無此先例,為免惹火上身,也不會主動上奏。
至于承平帝……
是個不定因素,但池舟莫名篤定他不至于真將謝鳴旌徹底從大錦的六皇子,完完全全變成寧平侯夫人。
他會保留謝鳴旌的皇子身份,之后那座緊急選址修繕的皇子府就是證據。
但彼時這都是后話,池舟避著人群以一種極理智的語氣和謝鳴旌分析利弊得失,將選擇權全丟給他自己。
跟他說這樣或許會有些丟臉,他在一段時間里可能會成為京中子弟嘲笑的對象,但至少還在錦都城內,也大概率會保留皇子身份。
一時隱忍,是為了未來的謀事云云。
可謝鳴旌還是怔愣許久沒有出聲,在池舟都快放棄的時候,他才啞著嗓子,只問了一句:“怎么娶?”
池舟聞言愣了一下,旋即松了口氣,心知他這就算是默許了,道:“這你不用管,我自有辦法,你如果同意,等下煙花放完我就去跟陛下說。”
他語氣輕松極了,好像完全不害怕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一不小心就會引火上身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謝鳴旌不免覺得自己卑劣。
他被巨大的驚喜砸昏了頭腦,以至于故意忽略了池舟提出建議時眼底閃過的掙扎遲疑,也拒絕去想這或許只是他酒后胡話,當不得真。
只在池舟又一次問他要不要嫁的時候,重重點頭:“好。”
除夕佳節,煙火漫天。
繁盛絢爛的花火在天際炸開,池舟抬眸向上看。
謝鳴旌不知道他望的究竟是煙花還是月光,亦或者只是那片茫茫無邊的虛空。
他聽見這人在他身邊輕聲笑,情緒很難辨認:“謝啾啾,我果然還是要把你偷回家啊。”
……
如今謝鳴旌坐在他對面,將茶具放回原位。
他講過彼此一生,卻也只不過一壺茶的時間。
以池舟要娶他做開始,以池舟要娶他做結尾。
好似其他都不重要,唯獨這一點,是最最重要的事情。縱使遺忘一次又一次,也一定要讓池舟想起來。
池舟陡然間接收到巨大的信息量,根本無法反應。
良久,他低聲呢喃,終于找到一個可做思考的突破口:“難怪……”
原著和現實里,一直都讓他覺得匪夷所思的問題終于有了答案。
并非是承平帝當真寵愛原主到了毫無底線的地步,而是他也恰好想讓謝鳴旌走。
池舟恰在那時求親,雖說一切都令人瞠目結舌、不合禮制,但正正好給皇帝遞了個梯子,于是承平帝順著便下來了。
甚至原著里,池舟懷疑這一次嫁娶,就是謝鳴旌自己安排的。
他怎么會在乎他人的嘲笑,他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是那個至高皇位而已。
可現在的謝鳴旌……
桌上茶水已經涼了,空中水霧消散,池舟輕易望見他的眼睛。
謝鳴旌生了一雙很漂亮的鳳眸,不言不語望向人的時候,透著一股難言的執拗,恰如其分地蓋住眼底瘋狂。
池舟一直都知道謝鳴旌是個瘋子。
不是個瘋子,他沒辦法在冷宮活下來;不是個瘋子,他做不到弒父殺兄。
可如今再看謝鳴旌,池舟竟覺得他就是一只在巷子里被雨淋濕,瘦骨嶙峋的流浪貓。
分明渾身狼狽不堪,只一雙眼睛漂亮得恍如天上星,卻還是不肯賣乖討巧,只那么高貴冷艷地盯著你,好像在說:人,你要不要帶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