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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還是走進了噩夢的開端。
池舟深吸一口氣, 身旁有人打趣:“侯爺莫不是緊張了?”
他向那邊投過去一個眼神,心說換你你也害怕。
六殿下雖說不得圣寵,又是下嫁侯府,但到底還是維系了皇家尊嚴,迎親的時候沒準人鬧,喜娘開了門也只讓池舟一個人進去,還跟他說吉時到了外面會有人敲門,讓他們抓緊時間。
池舟被人半推半請地送了進去,屋門在身后關上,熱鬧喧嘩便一下隔絕在了門外。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臟劇烈的跳動聲,不知情的人來聽了,或許還要說他毛頭小子藏不住心緒。
為妨外人窺伺,窗戶全都關著,房間里只點了一對龍鳳蠟燭。
雪紗窗投落的光線和桌上暖黃的燭光相迎,視線驟然變暗,池舟適應了兩秒才試探著走出半步。
但步子剛落下,他就站在原地不動了。
或許是昏暗的環境格外能激發人心底的恐懼,也或許是這種大紅燈籠、紅色喜服的場景就是容易讓人害怕。池舟隔著客廳和屏風,遠遠望向坐在床上的那個人,遲遲沒有邁出下一步。
原著里并沒有仔細描寫男主嫁給寧平侯的場景,畢竟這個場景怎么看都是不爽的,怎么描述都在雷區蹦迪。多寫一個字,就能更多一分激起讀者對寧平侯的厭惡情緒。
但后面有側面寫過正派人物對這一天的看法。
他們說,那是自被打入冷宮后,六殿下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天,但同時也是他徹底不受控的開始。
后面那個很好解釋,他有了一層不會被人忌憚的身份,能更好地在暗地里去謀劃他想要的結果,自然愈發脫離承平帝的控制。
但池舟顯然不敢把這一方面的“好處”歸功于原主娶了男主,他能歸結的,就只有前面的壞處。
只有原主切切實實讓謝鳴旌感受到的被貶低、被羞辱。
而現在,這份羞辱將由他來完成。
池舟久久沒動作,屏風后的人似乎失了耐心,微歪了歪腦袋,好像在聽聲音。
側影投遞在屏風上,池舟不自覺心臟跟著顫了一顫,手心滲出一層薄汗。
他生怕讓人等急了多記自己一筆,當下也來不及多想,立刻就邁開了步子。
他甚至沒思考謝鳴旌為什么沒直接站起來看,而是要歪腦袋去聽。
可等池舟走到屏風后,親眼看見床上坐著的那個人的時候,一下愣了。
喜被椒房,龍紋鳳燭……
雖說六殿下要從皇子府嫁出去,但顯然負責翻修皇子府的人也將這里當做了他們的新房,每一處裝飾都透著鴛鴦雙棲、鶼鰈情深的意思。
他們的喜服是宮里早幾個月就來人量了尺寸定制的,兩套相同款式的赤紅色長袍,上面用金絲銀線繡著紋樣和纏枝花卉,美得足以供進博物館珍藏。
但池舟看到紋樣的第一眼就震住了。
在錦朝,皇子成婚當用四爪蟒龍紋,前胸后背各一團正蟒,兩肩和膝蓋處綴上蟒紋修飾,彰顯地位尊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謝鳴旌如今安安靜靜坐在床上,面朝向池舟的正紅婚服上,分明繡的是一只鳳凰。
池舟原先壓根不想成婚,這些天也一直在跟謝究廝混,明熙抱回來什么衣服他就穿什么衣服,壓根也沒在意過上面究竟繡了什么紋樣。
侯爵一般不用蟒紋,更多的是麒麟、熊豹等瑞獸圖樣。
雖說原主衣柜里有不止一件蟒袍,承平帝也允他用蟒紋,但再破例,他用的蟒紋也該比皇子在數量上少些,池舟壓根沒想過自己會在衣服上壓謝鳴旌一頭的可能性。
可如今他沒法比較數量多少了。
他穿著蟒紋婚服,謝鳴旌穿的是鳳紋。
任誰來看,都能一眼瞧出地位高低。
甚至這還不算完,池舟直到這時才明白,為什么方才謝鳴旌是用聽聲音來確定他在哪。
因為這人頭上,如今正蓋著一塊紅布。
“……”
他只能說慶幸,慶幸男主蓋頭下露出的裝飾輪廓是男子用的玉冠,而非珠釵滿綴的鳳冠。
池舟覺得自己有一點點死了。
他分明都避免了原主在侯府門前,當著眾人的面給謝鳴旌蓋上蓋頭的情節,到底是誰自己作死不成,要拖著他一起死,往男主頭上扔了這塊布?
池舟現在既想直接上去給他蓋頭掀了,又很清楚傳統意義上掀“新娘子”蓋頭意味著什么,一動都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