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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很隨意,壓根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可謝究聞言立時皺起了眉頭,語氣放沉了些:“你現在想跑?”
池舟不太懂這小孩怎么回事,他分明都說過那么多次想跟他私奔了。
他輕嘖了一聲,道:“是啊,我想逃婚過來娶你。”
“別招我了啾啾,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出現在官府海捕文書上。”池舟輕飄飄掃了他一眼,低下頭吃面。
也不知道是搬出官府的緣故,還是他話里意思太直白了,謝究之后一頓飯的時間,竟然真的一句話沒說。
他們這樣過了好幾天,誰都沒再提成親這個話題。
等到四月十六那天黃昏,池舟將商契和幾張銀票以及錢莊的存單一起放在信封里,藏在謝究被子底下。
走之前他看向謝究眼底,抬手伸出拇指輕撫了撫:“我明天不來了,你好好休息,黑眼圈都出來了。”
謝究沒應,只問他:“為什么不來?”
池舟無奈,拍了拍他肩膀,不吭聲。
謝究便也反應了過來,視線有一瞬閃躲,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變得悶悶的,也不看他了,只輕聲道:“哦。”
“那我走啦。”池舟沖他揮手,沒跟他說自己給他留了一大筆錢,也沒就前些天自己單方面的通知做再一次告知。
自然也不說再見。
他順著錦都城的長街走,踩著夕陽的余暉和滿月的倒影,一步步從積福巷走回寧平侯府。
長街熱鬧,侯府門前連石獅子都洗刷干凈戴上了紅繡球。
有人駐足在門口,三三兩兩地交談著,見他回來都滿臉笑意地迎上來恭維:“恭喜恭喜,侯爺大喜啊!”
“趕明兒下官來討一杯喜酒,侯爺可千萬莫嫌棄。”
“……”
耳畔一道道聲音都喜氣洋洋,池舟就也扯出笑意一一應付過去。
等他跨上侯府大門,身后那些聲音才低下去,他隱隱約約聽見有人說:“這都要大婚了,又上哪混了一天才回來啊,也太不把六殿下當回事了。”
“呵,真當回事他也做不出強娶皇子的荒唐行徑來。”
“行了行了都別說了,還在人門口呢。”
“就是說給他聽的。”
最后這句聲音明顯小了很多,池舟勾了勾唇角,笑意未達眼底,卻連腳步都沒停一下。
他現在連煩躁的情緒都少有了。
謝究真的是一味良藥,在他那荒廢了十來天,池舟覺得自己心境平和多了。
婚禮前一天,池舟哪里也沒去,早上去老夫人院子里請了安,陪著吃了午飯,下午便去找賀凌珍。
賀凌珍在做大婚前的最后準備,見他來了就翻白眼,沒好氣地道:“終于舍得來看一眼你成親要干什么了?”
池舟賠著笑哄娘親,卻也沒真的應下那句打趣的話,只乖乖地在一邊打下手,直到天色黑了才回霜華院。
這一夜侯府上下都沒睡好,池舟半夜坐在榻前看書,還聽見明熙爬起來好幾次,前前后后檢查院子里東西有沒有遺漏。
分明池舟才是那個要成婚的人,他卻比誰都要置身事外。
他輕輕嘆了口氣,也沒想著現在跑。
甚至跑不跑的,其實也沒很重要了。
人活在世上,每一天都是不知歸途地向前。他不一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死期,真計較起來,比其他人都幸運多了。
沒那么想死,但是……
池舟偏過頭,透過窗棱看向天空,月亮依舊滿著,只缺了一小角,被云層遮住,也能偽裝出一個團圓夜的假象。
池舟看了會兒,低下頭,看手上的書。
好像也不是一定要活。
他突然意識到,真跑了也就那樣,一個人在這個時代生活下去,只能讓自己變得庸碌,忽視所有和他的價值觀相悖的現象。
否則他遲早會瘋。
這樣一來,倒不如就在錦都城待著,偶爾還能路過積福巷,假裝自己和謝究有一場不見面的約會。
池舟輕輕嘆了口氣,沒覺得自己有多悲觀,但可能就是認清了現實。
不跑了吧……
天蒙蒙亮的時候,池舟心想。
可等他真的坐上去迎親的馬車,聽著車窗外喧鳴的鞭炮聲,親眼見著儀仗隊繞著璇星河走過一條又一條長街,瞥見河對面一條格外眼熟的小巷時,池舟還是沒忍住,撩開車門叫停了儀仗隊:“我肚子疼,得上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