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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到現在無事,不過是因為皇帝護著,群臣才沒有上諫罷了。
可“池舟”本就是個混不吝的小霸王,承平帝疼他又疼得舉世皆知,他要是真的豁出去在大殿之上參謝鳴江一本,太子殿下便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至于他自己?
池家滿門榮耀在前,帝王親口許諾在后,想也不會受到多大傷害。
池舟眼眸微彎,頂著謝鳴江陰鷙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殺人的目光輕笑了笑,溫聲道:“臣想了想,朝堂議事實在不適合我這種不學無術之人,先行一步向陛下請安,殿下莫怪。”
他行了一禮,轉身就走,找到附近伺候的一個小太監,說明自己的目的便讓人領著往宮里去了。
而等他背影消失在廣場上,謝鳴江身后的幕僚才像是剛回過神一般,神色肅穆:“殿下,這池小侯爺……”
與傳聞相差甚遠。
謝鳴江死死地盯著池舟離開的方向,過了很久,聲音極冷地開口:“他不是一直這樣?”
好起來的時候跟在人身后,又乖又聽話,要他做什么都滿口應下,一副玩世不恭游戲人間的模樣;壞起來的時候,夾槍帶棒,一句話三個轉彎,罵人不帶草稿,底牌隨便往外亮,藏在東宮不為人知的秘事也能被他像是談論天氣一般隨口道出,只為了讓謝鳴江不要煩他。
“瘋子。”謝鳴江啞聲道,滿懷惡意地說:“跟那個雜種倒是相配。”
太子殿下銳評六皇子和寧平侯,身邊人便是想附和也息了聲,生怕被有心人聽了去大做文章。
謝鳴江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深呼吸了兩下,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被人堵成這樣了。
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終于不再盯著池舟身影消失的那個角落,身后眾人松了口氣,連忙提起別的事情分散太子殿下注意力。
而另一邊,池舟剛繞過宮墻拐角,身后那道如狼似虎的視線甫一消失,他就軟了身子靠在了墻壁上,閉上眼睛深深呼吸著。
領路的小太監嚇了一跳,臉色煞白道:“侯爺!您怎么了?”
“無事。”池舟聲音有點虛弱,緩了一會兒出聲:“前些日子染了風寒,還未好全,剛剛在風口吹了會兒,有點不舒服罷了。”
小太監臉色更白了,立馬就道:“奴才這就去給侯爺找太醫。”
闔宮上下誰人不知,寧平侯府這位小侯爺,是太后陛下寵在心尖尖上的人。
幼時有一次,池舟還不是侯爺,連世子都算不上。
老侯爺和小將軍在外征戰,太后將他接到宮里小住。
那是一個冬天,也不知怎么地,小公子好好的宮殿不待,偏想著出去玩雪采梅花,大半夜一個不小心摔到湖里,生了場大病。
陛下震怒,直接把當時伺候小公子的若干人等全都拖了下去斬首示眾。
等池舟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撿回一條命,身邊就沒了一個熟面孔。
自那以后,凡是池小公子進宮,宮人無一不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唯恐一個伺候不好,自己就丟了性命。
小太監的反應太過惶恐,如臨大敵一般,池舟有些不解,在心里嘆了口氣,待緩過那陣心跳加速的緊張之后,慢慢站直身體,沖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沒事了,怎么怕成這樣?”
小太監心說不怕行嗎,誰知道您一頭栽下去我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面上卻還是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真的沒事嗎,我們要不要先找座宮殿歇著傳太醫來看?”
池舟不太想麻煩人,但看他這幅慌得好像自己生病了的神情,又想起承平帝這時候要去早朝,想來就算他去謝恩也看不到人,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此處是皇宮外圍,宮墻高大,殿宇卻稀少,且多數都是用做議事或者祭典。
是以小太監雖說就近找個地方休息,實則最近能駐腳的地方,二人走了一刻鐘也沒看見。
池舟眼見著身前這小太監頻頻回頭,身上汗都快濡濕衣服了,無奈,隨手指了個宮殿就問:“這里是妃嬪住的還是皇子住的,我能去歇歇嗎?”
他本就是隨手一指,結果指完自己一看,瞧見透出宮墻的滿園綠葉。
枝繁葉茂、生機勃勃,迎風飄動間,反射出晨輝萬千。
小太監愣了一下,先是抬頭看了眼宮門上的名字,神情微怔,又回頭看了池舟一眼,瞧他臉上無甚異色,遲疑兩秒,便上前推開了門:“不是妃嬪住所,侯爺在這暫時歇歇腳吧。”
池舟驚訝于這門竟然沒落鎖,思索了一秒便認定這大概是間空置的殿宇,暫時沒有主人住,所以才這么疏于防范。
小太監本想領他進屋子里休息,但池舟站在院子里,一抬頭被滿園的果樹驚了一下,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不用了,屋子里悶,我在外面待會兒就好。”
小太監想了想,忙不迭應下:“那侯爺在這稍事片刻,奴才這就去請太醫。”
池舟伸出手,很想攔住他說自己真的沒事,但是灰衣太監跑得飛快,他硬是沒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