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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她敲門,謝究便率先走了出去,臨走前還給池舟掖了掖被子。
池桐抬起的手頓在空中,挑了下眉,頗有些戲謔地道:“幾年不見,你愈發像條狗了。”
謝究冷漠地看她:“有什么事?”
池桐樂了,摸著手上那只綠頭鴿子的呆毛,笑道:“好歹也是我給你遞的信,這么冷淡合適嗎?”
謝究冷冷地盯著她,沒有一點緩和的意思。
池桐低下頭悶悶地笑了好一會兒,再抬起來的時候,眼底噙著幾絲嘲諷。
“殿下。”她輕聲喚,敏銳地察覺到謝究視線向后方偏轉了一下,“哥哥還不知道你是誰吧?”
謝究抿著唇,并不應聲。
池桐自顧自地說:“也是,畢竟他那么討厭你,恨不得從來沒——”
“你要什么?”謝究打斷她。
池桐微頓,旋即輕輕笑開,剛才那點銳利跟沒出現過似的。
“我要運批香料來錦都,幫我弄張憑證吧,有勞殿下了。”
彼此都沒應聲,池桐卻清楚他已經默認了。
鴿子叫了幾聲,池桐將手伸出廊外,任它飛向天空,而后沖屋子里掃了一眼,問:“醒過嗎?”
謝究點頭:“嗯。”
“正常?”
謝究遲疑一瞬,仍舊點頭:“正常。”
池桐品了一下他話里的停頓,笑道:“那不打擾了,你好好珍惜這段時間吧。”
說不清她這話里帶不帶惡意,謝究眉心微蹙,不悅地看過去。
池桐這時才想起來似的,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就要往外走,也不打算進去看看池舟病情有沒有好轉。
路上撞見明熙端著藥去煎,池桐想了想,攔住他交代了一句:“別叫謝鳴旌六殿下。”
“我知道。”明熙習以為常,“叫他謝公子嘛,這些年都是這樣的。”
“這些年?”池桐問。
“對啊。”明熙道,“三小姐你不在府有所不知,少爺隔三差五就帶殿下回來住一段時間,我都怕哪天被陛下知道了,要上門問罪呢。”
“母親不知道?”
“夫人撞見過幾次,但是沒管。”明熙道。
池桐于是不再出聲,走出了霜華院。
明熙望著自家三小姐的背影,想起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倒也沒追上去說,而是自己嘀嘀咕咕地小聲吐槽:“少爺也真是的,殿下分明經常來府里,他怎么總是記不得他名字呢?”
弄得他每次都緊張兮兮,生怕殿下一個不高興去陛下面前告狀。
可他家少爺一向記性差,有過那么多紅顏藍顏,總是再見不記姓名。
這事放在六殿下身上屬實不好,但也還算正常。
只是……
明熙想到一件事,不自禁嘻嘻笑了出來。
就是不知道下個月大婚,殿下進府之后,少爺還敢不敢再沾花惹草了。
這下總有人能管住他了吧?
嘿嘿。
明熙樂顛顛地想著,腳步輕快地朝廚房走,沒再管這個小插曲。
謝究回到房間,池舟睡得挺好。
其實池舟生這場病在他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
這些天里池舟睡得還算安穩的次數也不過兩次,謝究便一直擔心他遲早會垮下去。
寧平侯府如今真要算起來,竟然只有傷病最多的賀凌珍最健康。
老夫人和三小姐都是過了明路的病秧子,小侯爺在外聲名狼藉,眾人只知他驕奢淫逸,卻鮮有人知他經常大病小病不斷。
謝鳴旌知道,池舟更多的是心病。
但他不清楚他究竟在憂心煩惱些什么。
池舟曾經把他抱在懷里滿足地喟嘆:“啾啾,還好有你,你是我的特效藥呢。”
謝究不知道到底什么算是特效藥,可他也不是每次都能起效的。
有一段時間,池舟見到他只會加劇噩夢,仿佛他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什么索命的鬼。
也只有這些年,池舟“正常”的時候見他,他才是一顆專屬于他的特效藥。
池桐方才的話其實不對,池舟是討厭過他,但那已經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