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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像是剛意識到什么,停下了罵娘的臟話,癱坐在樓梯間抬頭望。
“池舟”逆著光,冷冰冰地俯視底下的人,跟看一只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或許他看螞蟻還能帶上幾絲憐憫。
他開口,聲音冷得不行,跟方才在屋子里溫柔細致的人簡直不是同一個:“明天去侯府拿醫藥費,現在,滾出去。”
他放下話就走,既不去看對方反應,也不在乎他會不會聽話地走。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說出來了,就沒有會被忤逆的可能。
“池舟”拽著身后那人,指節用力到在他腕上留下痕跡。
他往回走,找到一間沒人的包廂,正要進去,身后傳來一道怯生生的嗓音:“侯爺?”
像木偶一樣被拽著的人瞬間回神,猛地扭頭望去,視線被遮在衣料下,卻依舊讓被盯著看的人瑟縮地后退了一步。
“池舟”回頭,就見果然是方才的粉衣少年追了過來。他有點害怕,卻還是壯著膽子又喚了一聲:“侯爺。”
聲音柔美動聽,像一頭小鹿,既不問他抓著的是誰,也沒有不依不饒地纏上來,就那么站在原地抬起驚嚇后濕漉漉的眸子望向他,好生可憐。
“池舟”壓了下躁動的情緒,溫聲道:“你先回去,一會去找你。”
似是這一句話已耗盡了耐心,他說完就推開了面前的門,拉著身后木樁似的少年往前一扯,動作一點也不溫柔,拽得人小腿被門檻狠狠砸了一下。
門合上,聲音隔絕在外,屋子里沒有點燈,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棱灑進,落下一片瑩白。
“池舟”將人拉進房間,就沒收一點脾氣,換了個方向,自己背對房門,抬腳就踹,氣極反笑:“謝啾啾,你膽子大了是吧,什么地方都來?”
分明對方差點被別人踹到的時候,“池舟”怒急攻心,不讓他被碰到一絲一毫,可現在他自己上腳,竟也沒收一分力,直將人踹得撞上桌椅。
池舟看見少年被他踹倒在地,身上蓋著的衣服垂落,月光灑落他面頰,襯得人眉眼精致、漂亮得不似真人。
他聽見謝究倔強而平靜地開口,卻只是問:“他是誰?”
他沒有叫冤為什么“池舟”來得,他來不得;沒有被踹了一腳應有的不忿和委屈。
只是那樣平靜地問:“池舟,他又是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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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池舟像是看了一場話劇,在時間的間隙里瞧見原主和謝究相處的一剎。
他沒聽見夢中那個“池舟”怎么回復的謝究,也不知道那樣一個既混亂又寂寥的中元夜最后發生了什么。
知覺從夢境拉回現實的時候,池舟只感到臉上有溫涼的毛巾輕柔擦過,撫去那些因高熱泌出的汗珠。
身上清清爽爽,不似發了一場燒之后應有的觸感。
昏昏沉沉間他有聽見明熙和大夫的交談聲,下意識便以為是明熙幫自己擦了身子,有些疲倦地睜開眼就要說謝謝。
可等視線恢復的瞬間,夢境和現實一瞬折疊。
天又黑了,屋子里點著蠟燭,院子里有月光,過了一整個白日,地上散落的櫻花瓣多了一層,鋪成一床密實柔軟的花毯。
謝究坐在他床前,正低著頭,手剛從他臉上拿開,似要重新將毛巾浸濕擰干,再幫他擦拭身體。
池舟突然睜眼,使得謝究動作僵住,怔怔地低頭望他,許久沒言語。
池舟看不懂他眼神里的復雜情緒,只是聯想到方才的夢境,突然很想嘆氣。
他將手伸出被子外,沒什么力氣地隔空碰了碰謝究胸膛,說出口的聲音沙啞低沉,幾乎是氣音,卻恰適合這樣靜謐的黑夜。
“痛不痛啊?”池舟輕聲問。
謝究眼中某種情緒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加隱秘的期盼,他得咬緊牙關才不至于說出什么顯得格外卑微可憐的話來。
謝究捏著毛巾,明明都擰干了,竟又有水珠被他擠了出來。
他開口,聲音沙啞程度和池舟不相上下:“什么?”
池舟:“我夢見之前踹過你一腳,痛不痛啊啾啾?”
很難得,池舟這次沒有罵原主。
分明夢里那個“池舟”的行為理應讓他唾棄,可他竟然在某一瞬間,能理解對方的行為邏輯,并感受與之相同的情緒波動。
他不太確定,如果是他的話,會不會踹謝究那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