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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舟頓時覺得皮緊,低聲問:“夫人知道我出去了?”
明熙暗暗翻了個白眼,心說您昨天大半夜帶人回來,又一大清早領著人走后門出去,全府上下誰不知道啊?
也就因為那是六皇子,換成別人,你們兩個還沒出巷子口,就要被夫人綁回來了。
但少爺很容易惱羞成怒,很多事他自己做得,別人說不得。明熙有太多前車之鑒,不想再去踩雷,只說:“知道了,下午上咱院子待了半天,天黑了也不見你回來,剛回去呢,怕是要收拾東西去逮你。”
池舟:“……”
池小侯爺望著寧平侯府的大門,突然就不敢進去了。
可他不敢進去,卻有人敢出來。
池桐倚著門,笑盈盈地上下掃視了他一眼,溫聲道:“哥哥,怎么不進來?”
池舟現在看池桐一點也沒有看神女的既視感,這小姑娘笑望向他的時候,池舟總感覺她一肚子壞水。
但人都迎出來了,他總不能真不進去。
是以池舟一邊往臺階上走,一邊調整表情嘗試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來。
誰料剛跟池桐匯合,并肩向前走了沒幾步,就聽這小丫頭說:“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呢,哥哥。”
池舟:“嗯?”
池桐依舊笑著:“我想著你跟你的情郎白日幽會,情濃意切,晚上總該做些什么,怎至于這么早就回來了呢?”
池舟啪嘰一下扭了腳。
池桐一怔,臉上表情僵了一下,旋即大笑開來,幾乎要從眼角笑出淚了。
“哥哥,你怎么這么純情啊,隨便說幾句都能把你嚇成這樣嗎?”
池舟深呼吸了一口氣,蹲下-身揉了揉腳腕,壓著聲音道:“池桐。”
“嗯?”池桐擦了擦眼角的淚。
池舟咬著牙問:“你確定你待的地方是尼姑庵,而不是什么編纂院,專門寫那些不堪入目的話本的嗎?”
“不是哦,哥哥。”池桐彎眸笑了笑,月輪在她身后掛在樹梢,清清亮亮的一盞。
池舟一口氣沒松,就聽池桐若有所思道:“不過你提醒我了,我這次要在錦都住些時間,一直從家里拿銀子花也不太好,不如去寫本話本,找個書局賣了也好賺些銀子。”
“寫什么好呢?”池桐點點下巴,視線落到池舟身上,薄唇輕啟,圣潔的臉上笑意溫和,輕輕吐出幾個字:“《一夜七次郎與冷宮皇子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明熙在他們身后,聽見池桐這么說,眼睛一亮,仿佛看到商機,當即就要勸大小姐寫好書賣給他,他去想辦法找人將話本推到錦都大街小巷。
池舟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池桐。
原著里池桐雖然結局也算不上多好,卻也算是平平安安過了一生。
但她如果真的這樣亂寫書……
再被謝鳴旌那個暴君知道了的話……
池舟很擔心寧平侯府甚至活不到他下獄,就得被滿門抄斬。
池舟現在就是很后悔,自己為什么好死不死要去招這尊祖宗,不知道這小姑奶奶壓根就是個笑面虎嗎?
“桐桐……”池舟嘗試掙扎,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跟前,“聽哥一句勸,咱珍惜羽毛,不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要是被人知道了,別人會在背后說你的。”
池桐:“哥哥說得對。”
池舟剛松半口氣。
池桐:“那我想個筆名好了,無名侯怎么樣?”
池舟:“……”
不怎么樣。
什么無名侯。
直說寧平侯爺池小舟是也好了。
池舟閉上嘴巴,不想再跟池桐說話了,這小丫頭心思深得很,一不小心就能給她繞進去。
偏偏打不得罵不得威脅不得,甚至連真實的氣都生不出來。
池舟腳腕子疼,身殘志堅地往前挪著,池桐便慢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不時念兩句叫小姑娘聽了合該面紅耳赤的詩詞,再唱兩段情韻婉轉的調子。
活像在后面逗弄人的女鬼似的。
池舟突然覺得原著作者對這丫頭的認識不足百分之一,不然怎至于每次描寫她總離不開悲憫、慈善一類極端正面的詞?
哪個善良的人會在傷患身后唱《攬鏡詞》啊?
等等……
池舟驀地停下步子,回過頭聽見池桐剛唱完最后一句。
“誰慕他金玉滿堂嬉笑場,不若我鬢發折眉馬上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