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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舟這時候已經轉身去看宅子了。
房子保存得還算完善,屋檐庭廊都沒看見什么大的毛病,只是屋子里空蕩蕩的,連件像樣的家具都沒留下。
池舟逛了一圈回來,一點不見頹喪,反倒樂呵呵的:“太好了,我有銀子!”
足夠他買上一堆上好的家具填進這套宅子,然后再把謝究端進去。
像布置一個貓貓樂園般布置這間院子。
“哦對,還有你。”池舟伸手,想要摸一摸謝究懷里的狗,還沒等觸到又不自覺收了回去,摸了摸自己鼻子:“給你也布置一間房。”
小狗正仰著腦袋等另一個主人的觸摸,見狀疑惑地歪了歪頭,急切地挺起身子就要去追池舟的手指。
謝究順勢在它腦袋上輕拍了一下,小黑狗渾身一僵,身子又矮了回去,重新趴俯在謝究胳膊上。
從出面館開始,謝究幾乎就一直抱著它,像是生怕一個沒看住,它就又蹭到池舟身邊去嚇他一樣。
但其實不論是謝究還是池舟,都能看出來,這幼犬很喜歡池舟。
池舟有些不忍,做了會兒心理建設,還是伸出手,快速地在小狗頭上揉了一把。
幼犬怔愣了一下,旋即尾巴都在謝究懷里轉悠地要飛起來了,吐著舌頭哈氣,表情近乎于在笑。
挺呆挺傻的。
池舟很難想象這樣一只小狗日后會長成半人高的狼犬,他問謝究:“給它起名字了嗎?”
謝究面色不善地低頭盯狗,聞言想也不想:“傻狗。”
池舟失笑,替小狗打抱不平:“怎么這樣欺負人啊?”
謝究冷聲道:“它又不是人。”
池舟一噎,直覺他家啾啾的可愛程度又上了一大截,實在沒忍住,低下頭悶悶地笑了好一會兒,然后抬手:“低頭。”
謝究疑惑,但乖乖招辦,沖他低下了腦袋。
池舟便在他頭上揉了兩把,聲音很輕,散在微風斜陽里,像極了情人間的耳語:“也摸摸你,別吃醋了。”
真的是,這小破孩醋壇子里長大的嗎,怎么跟一條狗也吃醋。
池舟輕聲笑道:“給它起個像樣的名字,要陪你很久呢。”
我應該陪不了你很久啦,希望狗狗能陪你。
……
池舟本想將謝究再帶回侯府,但被拒絕了。
謝究就站在那間連牌匾都被摘了的宅子前,抱著一條狗問他:“你會再來的,對嗎?”
池舟發現他似乎很喜歡向自己反復詢問某一件事,以得到滿意的、肯定的答案。
他將其歸結于原主造下的孽,沒給夠這小孩安全感,才使得他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求解證明。
池舟在心里狠狠唾罵了原主兩句,然后點頭:“當然,我還要幫你布置家里呢。”
“家?”謝究輕聲重復。
“嗯。”池舟輕聲笑道:“不是你說的嗎,‘你有家了’。”
他在重復謝究之前對狗說過的話,視線卻始終望著青年沒挪開。
池舟向謝究告別,中間好幾次想問他為什么會那么清楚這間宅子原主人不是調任而是被貶。但就像他一個璇星河上的小倌兒怎么會認識新科榜眼陸仲元,還看起來那么熟稔一樣,池舟下意識不愿意去追問答案。
因為好像無論怎么問,最后的答案都會回到一開始的前提條件。
小倌兒。
池舟剛穿越就覺得青樓酒坊最適合探聽消息,而今回旋鏢正中眉心,他有點煩躁。
哪怕謝究說他已經給自己贖身了。
池舟走出積福巷,下意識看了眼巷口正對著的璇星河。
岸邊的柳樹較上一次更茂密蔥蔥,桃花也開得燦爛。夕陽的光照散落在河面,波光粼粼耀眼奪目。
有婦人挽著發在河邊清洗衣物,互相交談笑意盈盈;碼頭賣力氣的工人光著膀子卸貨,口中號子不停;河面偶爾行過幾艘畫舫,舞樂聲婉轉又動聽。
這合該是一副溫馨美好的畫面,池舟的視線卻在幾處轉了又轉,半晌沒動彈。
良久,他收回目光,抬步往侯府走去,夕陽在他身后將影子拉得長而寂寥。
謝究抱著狗從巷口出來,看著華服青年漸漸離去的背影,眸中神色幾度變幻、晦暗不明。
等徹底看不見池舟的身影了,他往回走,越接近巷子深處,人聲越稀疏。
而等身邊只有風聲和鳥鳴的瞬間,有人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上前一步就要接過他手里抱著的狗:“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