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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了扯唇角,視線上移,終于有心情去看謝究的臉。
這小孩還是漂亮得不行,夜色深茫,星光墜落小巷,將他半張臉都藏在明暗之間。
池舟卻能很清楚地看見這人緊抿的唇和微蹙的眉峰,甚至隱隱約約能從那張臉上看見一絲懊悔的情緒。
他手在身側緊緊握著,腳尖沖向自己,呈一前一后的站姿,身子微傾,看起來是想要扶他,卻又因為什么不知名的顧慮僵在了原地,才呈現出這么一種別扭的姿勢。
池舟見狀沒忍住,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然后伸出胳膊,溫和卻不容置喙地說:“拉我起來,腿沒力氣了。”
示弱也示得像是發號施令,池舟清楚自己心里多少帶了點對謝究的遷怒。
要不是這人大半夜的牽條狗出來,他至于被嚇成這樣嗎?
他知道自己很不講道理,但又實在不是很想講道理。
至少如果是別人的話,他或許還是會被嚇到,但無論如何也不會在看清對方臉的下一刻,失去渾身力氣癱坐在地上。
那是一種說不清緣由的信任和放松,池舟懶得去深思,只知道自己這次丟臉丟大發了。
胳膊懸停在空中幾秒,池舟不耐煩地晃了晃手指催促,微弱的氣流擦著指縫溜過,沒等他再催,身前站立的人終于有了動作。
謝究彎腰,穿過掌心將他整只手掌牢牢攥住,然后一手使力,一手前伸,虛扶住池舟后腰,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姿勢很怪,很像一個擁抱,更因為重力的作用,池舟一起身,鼻尖就幾乎撞進了謝究頸窩。
他略感不自在地抽了抽手,卻沒抽動。
正要讓人放開,謝究卻低下頭,想要將自己埋進他頸窩一般,悶聲道:“對不起?!?
語氣沉悶得厲害,好像是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樣。
池舟那點遷怒被他這語氣敲散了大半,沉默半晌,到底先敗下陣來,輕輕嘆了口氣。
“遛狗要牽繩啊,啾啾。”他抬手拍了拍謝究的背,反過來安撫這個始作俑者。
“不養了?!敝x究說,也不知道是不是賭氣,視線下垂,瞟了黑狗一眼,小家伙頓時趴得更低,嗚咽聲都夾著嗓子溢出來。
池舟失笑,推了推人肩膀,總算把他從自己身上撕下來,歪過頭看謝究表情,那點不自在全沒了,開玩笑道:“始亂終棄啊啾啾,我怎么沒發現你原來是這樣的人?”
謝究視線從小狗移到他身上,剜了池舟一眼,一個字沒說,眼睛罵得很臟。
池舟瞬間懂了他意思。
真要說始亂終棄,怎么看都是原主嫌疑更大。
池舟摸了摸鼻子,視線飄忽,輕咳了兩聲,看向謝究出來的那扇門,問:“你怎么在這?”
謝究煩躁地說:“朋友說家里狗子下了一窩崽,問我要不要養?!?
“然后你就來了?”池舟問。
謝究沉默兩秒點頭,卻道:“你家在這邊。”
池舟沒聽明白:“什么?”
謝究緊緊抿著唇,半天沒說話。
池舟也只有剛剛冷不丁一下沒聽懂,這時候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眼角不自覺帶上笑意,見這小孩閉著嘴巴不說話,就忍不住想要逗弄。
他湊過去,歪著腦袋自下而上望向謝究眼睛,笑道:“嗯?我家在這邊,然后呢?”
離得太近,夜色又好得不像話,池舟清楚地看見謝究耳根漫上一層薄粉。
明明看起來這么冷,卻一點不經逗,隨便說兩句就能鬧紅了耳朵。
也不知道怎么養的,可愛成這樣。
池舟在心里輕嘖了一聲。
原主吃真好啊。
他想到這里,莫名有點酸,不太樂意再逗人,恰好謝究半天不吭聲,池舟正要直起身子,卻見面前這人飄忽的視線總算放棄掙扎一般找到焦點。
謝究垂眸,那雙狹長的鳳眸望進他眼底,潑墨般的瞳仁似能吞進所有光源。
他聲音很低,依舊是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說出口的話卻軟得好像盛了這世上萬千無法宣之于口的深情。
“你很多天沒找我,我想見你,所以來了?!?
“池舟,你最近有失眠嗎?”
謝究輕聲問,晚風從他們身邊吹過,勾起幾縷發絲,糾纏又散開,辨不清誰是誰的。
有不知名的小蟲在身側鳴叫,池舟驀然覺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怔怔地看著謝究很久,低下頭無奈地笑了。
“所以呢?”他說,“啾啾,你是來找我睡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