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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舟思緒飄散,意識到原主這位妹妹,應該是極不喜歡他的。
不過倒也正常,誰能喜歡原主呢?
“哥哥?”見他半天沒動作,池桐疑惑著喚了一聲。
池舟這才接過藥瓶,點頭致謝,很是禮貌疏離:“多謝?!?
池桐怪異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說話,走到賀凌珍身旁坐了下去。
賀凌珍啃完那只豬蹄,擦干凈手和嘴,抬眼便問:“我聽說你這些天不是出去青樓畫舫廝混,就是在院子里待著裝小姑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池舟心說這樣形容倒也沒錯,但就是不知道應下之后,身上會不會再多幾道印子。
畢竟原主他娘現在看起來是吃飽了的樣子,打人應該更疼。
池舟想了想,恭敬道:“兒子深知以前荒唐,如今痛改前非,這些天在閉門思過?!?
“噗嗤——”池桐發出一聲笑,池舟驚訝地看過去,居然看見她臉上那副仿佛一萬年都不會有變化的溫和笑意變了形,滿臉都寫著可笑和不信。
“呵?!辟R凌珍也發出一聲笑,池舟扭頭,他娘眼睛里的鄙夷藏都不藏。
池舟:“……”
不是?
原主害我!!!
他算是發現了,有原主那么個“珠玉”在前,就算他現在說自己被奪舍了,想要重新做人,估計也是沒人信的。
池舟頓覺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籠罩,有點想擺爛。
賀凌珍卻問他:“所以這些天你也沒去給奶奶請安?”
池舟愣了愣,低下頭,盯著鞋尖上沾到的泥土不知道說什么。
不僅沒去見老夫人,甚至除了原主那間臥室和書房,他哪里都沒去。
說他逃避也好,說他悲觀也罷。
他有些抗拒和原主產生某些聯系。
就像他也不愿意再去見謝究一樣。
歸根到底,他只是個普通人,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穿進這本書里,池舟很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會被劇情線裹挾,一步步走向必死的結局。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那也就算了。
但是不是。
池舟余光瞥見賀凌珍的褲腳,腳上蹬著一雙皮靴,她就大馬金刀地往那一坐,像是剛從奔馳的駿馬上下來,奔襲的風吹過她衣上塵埃,比這世上大多數男子都要更加英姿勃發。
很難想象她其實已經五十多歲了。
而就是這樣的年紀,在書里卻因為要救自家不成器的兒子一命,頂著重壓領兵上了戰場。
仗打贏了,賀凌珍也死了。
侯府老夫人本就身體不好,這些年只能靜養著,前腳聽聞“池舟”被下了監牢,后腳聽說兒媳死在戰場,一下氣急攻心沒挺過來,就那樣睜著眼睛死在了床上。
寧平侯府早就沒了能管事的人,后期也被男主蠶食了個干干凈凈。偌大一座侯府,凋敝得仿似荒草枯冢。
最后還是池桐從京郊尼姑庵趕回,先替祖母辦了喪事,又去前線接回了母親的尸體。
她回來那天,錦都正在下雪,漫天雪花下得漂亮又濃烈,好似要蓋住所有王都舊事,將迎來一個豐收而燦爛的新年。
池桐在南山祖墳佇立良久,轉身出了錦都,回到她自幼長大的尼姑庵,尋了庵主替她剃發,徹徹底底皈依佛門,一生常伴青燈古佛,再不理紅塵俗事。
哪怕池舟作為一個讀者,再討厭原主這個炮灰反派,也不可否認寧平侯府滿門忠烈,祖祖輩輩都為國為民、死而后已。
僅僅因為養出原主這么個酒囊飯袋,就落得個家破人亡的結局,任誰看了都難免唏噓。
所以池舟其實是抗拒的。
抗拒成為原主,抗拒走上他的宿命,也抗拒背負他的因果。
他承認這有點鴕鳥心態,但他一時半會找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除了跑路。
見他不說話,賀凌珍心下了然,手在身側動了動,似乎想打人,最后又放了下去,只說:“正好桐桐回來了,你跟她一起去看看祖母?!?
池桐到了及笄的年紀,但因為在尼姑庵長大,自幼清貧寡欲,及笄禮也沒有大辦。如今侯府將要有喜事,賀凌珍這些天不在錦都,便是親自去京郊接她回府來著。
大錦女子過了十五歲就可以相看人家,池桐雖說掛在了觀音座下,但到底是俗家弟子,賀凌珍此次接她回來,大抵也是存了讓她在錦都各世家中刷些存在感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