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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本該驚才艷艷,本該高高立于群山之上,如同一捧月光。
一想到這些,樓霜醉心口便如同咕嘟翻涌著墨色毒液,翻涌著徹骨的惡意與酸澀,憤怒幾乎要焚燒掉他所有理智。
所以,他明知這般做法會給自己招來天大麻煩,也絕不會收手。
“不行,就算你不在乎,我也在乎。”連朝溪輕聲嘆息著,溫柔地握住樓霜醉的手,輕輕吻了吻戀人的面頰。
這段時間暴露關系以來,身為長輩,身為外人看來這段關系里能夠主導的人,師兄弟們震撼又帶著譴責的目光,與外界遲來的議論聲,絲毫未能影響他半分。
他本就是個偏執至極的人,平日好說話,不過是因為不在意;可一旦觸及真正在意的事,他便會一頭走到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絕不后悔,此刻不后悔,重來一次依舊會這般選擇,往后更不會后悔。他寧愿為自己的決定赴死,也絕不退讓。
而樓霜醉,本不在意自身生死,卻唯獨在意連朝溪的感受。他沉默片刻,終是輕輕點頭,算是給了戀人一個承諾。
“我會盡量尋找其他辦法,這只是最終備選。我舍不得……”
舍不得讓你再嘗一遍我所受過的苦,舍不得讓你體會分離,體會絕望與孤寂,體會愛別離、求不得。
未盡的話語被他嚼碎在舌尖,樓霜醉沒有再多說,只是低頭回吻。氣息交融,仿佛他們本就該是一體,永生永世,永不分離。
相觸的手腕間,一圈淡若游絲的花紋若隱若現——那是法陣紋路。
這是一道跨越靈魂、不受時空阻隔的鏈接之陣,比尋常道侶契約更深契天地規則,定下二人同生共死的宿命。這也是樓霜醉答應取下連朝溪身上那顆引傷寶石的唯一條件。
若是有朝寒雪至,我們便共赴黃泉。
這份約定,似是給了樓霜醉莫大的安慰與安全感,他心底那股患得患失的焦躁,終于平復了許多。
這正是連朝溪想要的結果,白發仙人溫柔地揉了揉樓霜醉的發頂,如同疼惜自己護在心尖的珍寶“可我舍不得。若復仇的代價是失去你,我寧可放棄,哪怕復仇無果,因為于我而言,你比一切都重要。”
又溫存親吻了片刻,眼看便到了給徐秋霽復診的時辰,樓霜醉才戀戀不舍地起身。
徐秋霽曾中過魔族損傷神智的禁術,又被系統強行入侵識海,激烈抵抗之下,他險些傷及道基,留下終身殘缺。因此即便如今系統殘留被拔除、禁術解開,人也依舊遲遲未醒。
只能由樓霜醉定期前來診脈、調整藥方,郁清則借了樓霜醉在劍峰上那棟房子里的溫泉,三日兩頭便來為徐秋霽泡藥浴調理調息。
指尖輕搭在脈搏上,又仔細探查過根骨與神魂,樓霜醉松了口氣“沒事了,別擔心。神魂上的裂痕已經開始緩慢愈合,再過一兩年,便能恢復到個七八成。往后,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醒過來了。”
郁清心疼得眼眶發紅,他緊緊攥著徐秋霽的手腕,滿心自責“都怪我,你明明已經提醒過我魔君可能會想要這個孩子了,上戰場前我竟忘了讓他遮掩容貌。我明明知道,他身為魔君之子,相貌必然與父母極為相似。”
若當初自己沒有恰好離開戰場,若自己能再細心一點,若自己足夠強大……
愛一個人,便常會覺得虧欠。郁清便是如此,他怨不得旁人袖手旁觀——徐秋霽身具魔族血脈,眾人的態度本就情有可原;他也怪不了戰場上的任何一人,動手的畢竟是魔君,他也算是位列世間前幾名的強者。
他只能責怪自己,怪自己不夠細心,不夠強大,怪自己……沒有牢牢跟在徒弟的身邊。
“好了,這不怪你,徐秋霽也不會怪你。況且還有彌補的機會,就是這一番調養下來,你的家底怕是要遭不住了”樓霜醉輕聲安慰,試圖用玩笑逗郁清寬心。
仙君的語氣溫柔,落在郁清肩上的手也輕而緩和。
雖是玩笑,卻并非虛言。修復神魂的天材地寶無一不是珍稀罕見,耗費的資源與靈石更是天文數字。這般持續調養一兩年,開銷便已驚人;若是拖上三五十年、百余年,就算是一峰之主,也未必能支撐得住。
別說樓霜醉連續三四百年不間斷地為連朝溪投喂靈藥法寶,卻從不見拮據。那是因為一來,他是手握資源優先選擇權的宗主;二來,他更是個斂財能力堪稱“貔貅”的存在。
他的合作生意遍布藥材、符文、陣法、成衣、飛舟制造、書畫典籍等諸多領域,名下還掌控著數家拍賣行,情報屋更是日進斗金的利器。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這般自信、這般執著地守著連朝溪,數百年如一日,不惜一切代價,絕不放棄。
換做旁人,即便同為一宗之主,也絕無可能做到。
郁清顯然也是個偏執之人。他垂著頭,語氣卻依然堅定“沒事的師兄,我現在還有積蓄,就算日后耗盡,我也能想辦法去賺。只求師兄為他用最好的藥,讓他早日恢復。”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將這個徒弟放在了心尖上。
——唉,白菜自己送上去給豬拱。
樓霜醉微微瞇起眼,心里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爽,卻終究尊重了師弟的心意,重重點頭,爽快應下“好,沒問題。”
坐標確認,目標鎖定。樓霜醉立刻著手定位坐標所在的時空。
與此同時,千萬時空之外,那一切禍端的起源世界,一座絕密實驗室中正爆發著激烈的爭執。
“我早就說過,不要去挑釁那些仙界至尊,他們根本不是我們能抗衡的!都是你當初一意孤行,將這個系列的首個實驗目標,定在了那種地方!”一名身著白襯衫的男子怒聲咆哮。
另一人卻比他冷靜得多,只是語氣冰冷地反駁“可當初也沒有人激烈反對,所以這樣的犧牲,真要說起來也是我們所有人的責任。你們當初也并非無辜,不過是都在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罷了。”
萬一,他們能從那方世界根源的神明、懸于九天的天道手中,奪回一線生機?風險固然高到極致,可是收益卻遠超其他任何世界可以掠奪來的。
就算穿梭十個世界所得的成果,也未必比得上抹殺一位五大宗出身的仙人。
他們被巨大的利益蠱惑,落得今日下場,本就是遲早的事。
“別再互相指責了!再確認最后一遍——任務者聞倚風,聯盟軍隊上校,連同兩臺最高權限系統,確定全軍覆沒,對嗎?”
冷靜的那人迅速下達指令,手足無措的研究員們立刻照做。可無論核查多少次,結果都一樣:系統001與002早已尸骨無存,001的主芯片更是被徹底摧毀,002的芯片雖僥幸留存……
可就在研究員嘗試定位芯片的瞬間,一股來自時空彼端的力量悍然入侵,眼看就要強行撕開一條直達此方世界的時空裂縫——
那名一直冷靜的男人終于臉色劇變,厲聲喝止研究員“你們在做什么?立刻切斷鏈接!我們的世界太過脆弱,若是那位修為通天的仙人真的降臨,世界會在他現身的瞬間徹底崩毀!你們想做世界的罪人嗎?!”
可那股力量仿佛對他們的程序規則了如指掌,即便只探入一絲余波,也讓整個研究所的人苦不堪言。
眾人不眠不休忙碌了整整三天,才勉強將入侵的力量驅逐出去。可就在最后一刻,一段被強行抽取的記憶,順著那絲殘余力量,被硬生生投進了研究所的主控電腦。
如同爆發了恐怖病毒,所有電子設備同時發出滋滋的刺耳雜音。下一秒,一段影像在所有屏幕、所有大屏上同步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