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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為難你,你就把我的話告訴他,要么做世家的叛徒,封侯之后到也能安穩幾世,要么就跟著世家一起被慢慢磨平,徹底消失在歷史之中。”
珠花的影子落在那張與林翼舒有三分相像的臉上,女孩怔怔的看著林翼舒,眼睛克制不住的顫了顫,但她最后也沒有再說更多的話,只是在出營帳之前,輕聲說到。
“兄長,請多多保重。”
但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再怎么保重,其實也沒有用了。
又一年,張越重整河山,他最后把幽禁幽州的小皇帝帶了出來,讓他寫下了退位詔書,緊接著又找到了失蹤許久的玉璽,在宣布登基日期之后,就急匆匆的去找了林翼舒。
先生的狀態不好,他一直明白,所以他想讓林翼舒第一眼看見,免得之后越發不濟,再沒有機會。
林翼舒被他安排在洛陽的大宅子里,用金玉,用錦繡層層包裹,好好的養著,但再多的金錢終究還是挽不回生命。
或許是造化弄人,等張越到門口的時候,只聽見了一聲壓抑的哭聲。
身體僵直的恍若一下子被雷劈中,將軍渾身都木了,站在門口呆立半晌,想要推門,終究是心有怯怯。
從草根走到帝皇,從未有過害怕的人,竟然第一次害怕了。
而那哭聲的主人也是最后一個見過林翼舒的人是鐘辭,當回光返照的時候,他恰好不忙,于是林翼舒的人最后通知到了他,來見最后一面。
那個總是神色泱泱的軍師第一次笑的這樣溫柔,他伸手為鐘辭拭干凈眼淚“不要怕,不要難過,我只是先一步。”
他慢慢的一點點交代好所有事情,包括林翼雪,讓鐘辭幫忙照拂,不嫁人的話就養著,嫁人的話自愿就去吧,總之不能再不情不愿的給林家做工具了。
又交代張越的事情,該如何穩定世家,之后徐徐圖之,改如何改進學宮,該如何推廣稻種。
樁樁件件,都說清楚了,他才閉眼睡下去。
這一覺應當不會再睜眼,而耳邊再一次響起了鐘辭壓抑的哭聲,但他沒有力氣起來再看一眼了。
——不要難過,我只是去該去的地方了。
彌留之際,腦海中突然有一句話響起。
林翼舒的腦海在陷入無邊朦朧之后又清醒,一瞬間恍然。
林翼舒嗎?不對。
他是樓霜醉,是樓翼韶。
展翅高飛,韶華正好的翼韶。
原來這一生不得,一生所求,早有人在很多年前給了他,毫無保留也毫無緣由。
作者有話說:
1來自荀子
2來自李世民
或許有人能看出來,張越與最后郭明欽的那段話影射的曹老板,最近總看有人說什么老來多驚夢,似有獻刀人。他們說曹老板忘了初心,被野心欲望沖昏,但實際上我覺得這個說法很沒有理頭,古代人天天讀忠孝,所以天然對天子有濾鏡,但我們是現代人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誰不懂?漢室要真有能力也不會變成這樣局面了,他當皇帝難道不會比那些個廢物好?他不是沖昏了,他明明就是看透了,走出孔孟之道忠孝節義的牢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第69章
白色的布掛滿了洛陽的時候, 林翼雪就已經有了準備,所以傳信的人進來的時候,只看見她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時候早就已經紅透了。
但畢竟是世家的子女, 到底還端著兩分儀態, 沒有不管不顧的哭出聲來。
“鄧……不, 林小姐”傳消息的小廝想了想,還是換了一個稱呼。
林翼雪沒有為前夫守節, 雖然林理鈞那么急著找她回來是為了牽制林翼舒, 但到底是清清白白的把人接回了,而以林翼舒的遺言來看,她今后完全可以自己決定要走的路, 她的哥哥可是開國的元勛,新皇帝怎么都會護著她的。
等到一五一十的把遺言告訴了林翼雪, 小廝又開始說起了鐘辭與張越的補充。
“武陵侯與皇上的意思是,您怎么樣都可以,不過還是得要先從林家搬出來,后宅這樣的地方是陰私之地,要是在這里出了事, 他們也不好隨意插手。”
別說, 因為從前的事情, 再加上母親也出家了,林翼雪想來想去, 竟然也想不到一個留下的理由。
說來也好笑, 回憶起記憶里難得的溫情, 比方說父親抱著自己摘枝頭的花,隨之而來的下一段記憶就能毫不猶豫的摧毀這份記掛。
——父親帶她摘花的時候兄長正因為身體虛弱而困于后宅,明明曾經是有恢復的希望的, 但明氏害死了醫生,而林理鈞對此不聞不問,甚至還幫明氏壓下事情。
而當她摘花回去,將東西送給哥哥,轉頭就被明氏罰跪在了雪地里,不到十歲的孩子就這么跪了一天一夜,之后又陸陸續續的病了半年,膝蓋留下了永遠的病根。
而林理鈞依然不聞不問,只說后宅隨主母做主,之后替林翼雪報仇的還是林翼舒——明氏的馬車在出行時意外跌落懸崖,明陰華摔斷了腿,在床上修養了半年。
誰都知道這是林翼舒做的,但偏偏誰都找不到證據,長輩們為了給明陰華交代查了好久,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想起來當年的恐懼與委屈,這就是為什么明明很害怕,但林翼雪從未怪罪過哥哥的原因——因為母親怯弱,父親撒手,只有哥哥,向來只有哥哥能救她幫她。
想起往事,林翼雪的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于是連忙用袖子遮了遮,緊接著吩咐小廝們等一等,就進了后院去,一點點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
等林理鈞得到消息趕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干凈要走了,沒有人敢攔著她,因為新皇的人就在門口看著呢。
“雪兒,何必呢,林家又不會虧待你”林理鈞勸她,后宅有一個新皇記掛的人,林家怎么都不會過得太差,所以他才會想留下林翼雪。
但女孩卻早已經不是會被哄騙蠱惑的年紀了,她撇了林理鈞一眼,眼眶里還有未散的血絲“這是哥哥的遺言,他是什么意思我相信您不會不清楚,硬要留下我只會讓我不舒服,讓皇上不舒服,而等我死后,林家一定會被更嚴厲的清算。”
這不是危言聳聽,林翼舒對林家向來沒什么感情,如果無視遺言強行留下他的妹妹,皇帝必然更加厭惡林家。
林理鈞沉默了片刻,終歸是放棄了,他站在一旁看著侍衛們把林翼雪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搬上馬車,擋布遮住箱子的那一刻,才冷不丁的開口。
“其實我從沒虧待過你哥哥,翼舒就是太較真了,我已經很公平了,只要不是太過分他做什么我都沒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