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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幾乎是兵不血刃的拿下的, 因為世家服氣了。
而傷亡這樣的低, 張越高興之余, 自然也沒有忘了兩位功臣,鐘辭那邊他讓人送了一些好酒, 還有錦緞、珠寶、香料之類的, 給足了顏面。
而林翼舒自然也不會給忘了, 在聽鐘辭講了談判時候的驚險之后,張越閑暇時候就特地帶著禮物去了一趟林翼舒的院子。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只是住了一段時日, 有了人氣,院子里種了好幾棵桂花樹,能想象明年到了季節(jié),滿園的芳香撲鼻。
這個季節(jié)已經(jīng)不冷了,張越進門的時候林翼舒正懶洋洋的躺在院中的搖椅上,茶杯里面任然不是茶葉,而是放了糖的干花茶,是上一年的茉莉了,路過看見有阿孃拿出來賣,林翼舒就順手買了一些。
“主公?”見張越過來,林翼舒笑著想要起身迎接,卻被將軍摁住肩膀,讓他躺回去。
美鬢劍眉,身材壯實魁梧,不愧是做武將起家的人,張越看起來越發(fā)的有氣勢了,想起來林翼舒第一次見到他,他還是灰頭土臉的,像是走投無路的亂兵山匪。
而自從有了謀士,文書工作有人包攬,與世家朝堂的來往有人拿主意,戰(zhàn)場上也有人看著不叫人掉進陷阱里。順遂著,成長著,前進著,張越已經(jīng)當真有了睥睨天下的氣質(zhì)。
“如今荊州已定,交州不戰(zhàn)而降,而涼州不好動,因為羌人軍隊善戰(zhàn),是個硬骨頭,您是想先攻益州還是先占揚州?”
林翼舒的腦海里有一整個山河起勢的版圖,他一遍遍勾勒路線與可能性,但還是得先問過主公的意見。
張越想了想,把給林翼舒帶的糕點水果放在桌子上“益州吧,益州我更了解一些,打仗更方便。”
他老家就在益州,只可惜益州并不算富裕,他不能從那里起兵,不然連起兵的糧草兵馬都會湊不齊。
林翼舒點了點頭,似乎是并不意外,他又跟張越提了兩句,把起兵的時日定在秋收之后——連打這么多場,張越的軍隊也該休養(yǎng)生息了。
而且朝堂……
雖然已經(jīng)沒什么大用,也沒有威信,但荊州易主他們還是不可能繼續(xù)沉默的,不出意料的話,沒幾個月,朝廷給張越封賞就該到了。
“接是一定得接的,雖然如今皇室勢弱,但對于很多古老的世家,還有讀書人來說,那就是正統(tǒng)與中心,接了旨您才能名正言順,要是他不愿意給,您甚至應當主動去洛陽請封。”
林翼舒畢竟做過世族,他比張越比任何武將都要了解朝堂,了解官場,于是三言兩語把事情攤開來說清楚了,交代了利弊讓張越明白。
而做主公的也聽勸——他不擅長應對世家,這是家庭身世帶來的不足,但他會用人,會打仗,會審時度勢,會判斷時令與政令。所以這一點不知,讓謀士來補足也無妨。
等到正事說得差不多了,張越才開始關(guān)心起林翼舒的狀況,身體是一回事,而心理也同樣重要“林家不用您是有眼無珠,先生大可以不用那樣介懷?!?
將軍擔憂的看著林翼舒,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呵護一叢脆弱的花“如果先生需要,等時機成熟,那個位置——”
林翼舒抬手止住了他的話,病秧子謀士笑的溫柔“既然選了主公,林家的事情就與我沒有關(guān)系了,六親緣淺,世事無常,執(zhí)念不能影響我腳下的路?!?
畢竟他連鄒氏都沒有管,就是因為當斷則斷,很多話本里的后患無窮,恩怨糾纏,其實都是因為不夠狠心,做事做的不干凈。
見林翼舒似乎確實是不在意的模樣,張越松了一口氣“您能想通就好,林家的位置也沒什么用處,我今后……”想想如今也只下了荊州,竟然沒有了夸下??诘哪懥?,于是只能嘆了口氣,語氣真誠。
“我保證,今后無論如何,我張越身邊,必然有先生一席之地!”
林翼舒被他的認真弄得怔住,恍然回神,忍不住勾起唇角微笑。
張越事務(wù)繁忙,因此只是來看了一趟,很快就急匆匆的走了。
只留下林翼舒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琢磨了一下方才的對話。
不說世家,不談前程,先關(guān)心的是林翼舒是否會因為家人的差別待遇而感到不公,這位主公……當著是外粗內(nèi)細啊。
是的,雖然嘴上很少說,但林翼舒其實是在意的。
或者說,沒有人會不在乎父母,他們是一生初始的啟蒙,是他在年紀尚小的時候,所有委屈與不甘,所有放不下的執(zhí)念的源頭。
所以他記掛著,難過著,最終接受。
對血脈來源者的愛是天性,所以很多人往往要用很多很多的時間,甚至耽擱一生,去接受自己不被愛的事實。
但哪怕接受了,心里也總是空落落的。
這種空落往往會逼得人妥協(xié),逼得人討好,放下身段去平一份執(zhí)念,討一份愛,哪怕因此一輩子陷落在泥潭里。
但林翼舒太清醒了,所以清醒的痛苦。
鄒氏來的時候他并非不在意,只是哪怕他聽話了,他想要的鄒氏能給他嗎?不能,哪怕是裝**的模樣,恐怕也并不長久。不僅如此,他可能還要為此失去前程,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擺脫家族的路。
所以有些時候他覺得自己可憐,可又不希望別人可憐自己。
正因為足夠的果斷與狠心,所以那些纏綿如藕絲的情緒,就會被壓下,被轉(zhuǎn)移,被掩蓋,直到?jīng)]有那么痛,才被若無其事的放在臺面上。
忍不住搖了搖頭,林翼舒伸手解下了腰間佩戴的香囊——那是母親難得送給他的東西,里面的玉又是林理鈞給的,所以小小的布袋里面封住的是他的父母親情。
只可惜鏡花水月,哪怕奮力掙扎,也只能抓住海市蜃樓一樣的泡影,最后還留不住,散在了手心里。
他最后端詳了一眼,把香囊丟進了不遠處的小湖里,只聽見“噗通”一聲,又是一朵漂亮的水花。
“我不需要了,忘掉吧?!?
林翼舒沒有再看那個池塘——他再可憐,也不能是這樣的可憐,拼命要在虛情假意與偏心里面,欺瞞自己,明明心知肚明,卻還要去爭奪一份若有似無的愛。
他才不要這么可憐,要什么就去搶,搶不到的……那就放棄吧,他不會彎下傲骨,去求這么一份施舍的感情。
秋季,張越發(fā)兵益州,益州州牧是個軟弱的廢物,林翼舒讓人在他耳邊多說了幾句閑話,就把他嚇得投降了。
但益州不止有朝廷,還有世家,而且荊州后面還有其它人也在虎視眈眈。
所以速度雖然快,但打益州還是要了一年功夫。
林翼舒鬼師的稱呼在將計就計困死一隊世家兵之后徹底打響,而鐘辭坐鎮(zhèn)后方,也得了一個狐謀的稱謂。
雖說早有預料遲早會有人上門來找自己的麻煩,但林翼舒還是沒想到,這來人竟然會是西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