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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仲庭面上的笑隱隱出現一個缺口,不是驚慌,而是一種精密計算的陷阱被打破后的錯愕,和慍怒。
黎承璽面上則血色盡褪,嘴唇劇烈顫抖,一時間失語。
“阿九,我沒有給你這個選項。”邱仲庭苦笑,“你真的越來越讓我驚訝了。”
“你害怕了嗎?邱仲庭,我現在只要一扣下扳機,我的命就不再由你掌控。”
除非你追到地獄來繼續找我,不過那時候我沒有了牽掛的人,已經不會再怕你了。
邱仲庭輕嘆一口氣,攤手道:“現在最害怕的人應該不是我吧。”
“黎承璽,”陳嘉銘短暫地閉了下眼睛,把一些藏在眼底的情緒隱去,很快又睜開,“把槍放下。”
黎承璽深深地看了陳嘉銘一眼,難以置信,抵著邱仲庭的槍口無力地垂落,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垂手站在一側,只剩一雙眼睛,懇切地望著陳嘉銘,乞求他能夠給自己一個解釋。
但陳嘉銘沒有再跟黎承璽說話,他只知道自己暫時從邱仲庭手中奪回了部分主導權。
陳嘉銘狠咬住下嘴唇,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進一步與邱仲庭進行交涉:“把他放了。”
“你留下來。”邱仲庭簡潔地附加條件。
黎承璽頓時神經緊繃,像被觸了逆鱗一樣,死死瞪著邱仲庭。他剛想替陳嘉銘回絕,卻聽見陳嘉銘淡聲答道:“好。”
在陳嘉銘話音落下的瞬間,黎承璽的手槍不禁從手中滑落,金屬撞擊地面發出刺耳的巨響。幾乎是在一瞬間,他撲向陳嘉銘,雙手死死攥住陳嘉銘持槍的手腕,讓那冰冷的槍管緊緊抵住自己的額頭。
“嘉銘,嘉銘……”黎承璽情緒一激動就會失言,只能一邊搖頭,一邊本能地呼喚著面前人的名字,黎承璽的手在劇烈地顫抖,他滾燙的淚從眼眶脫出,一顆顆砸在陳嘉銘的手背上。
在黎承璽撲上來的一剎那,陳嘉銘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只磐石般穩定的手,自他學會握槍起,第一次出現了松動,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緩緩地、緩緩地松開。
“哭什么呢?”陳嘉銘用左手替他擦去臉上的淚水,“沒事的,承璽。我在你人生中其實沒有你想的那么重要,沒有我,你能過得更好。”
陳嘉銘持槍抵著兩人緊貼的太陽穴,黎承璽死死抓著他的手腕,淚水縱橫。
“走吧,珍重。”
陳嘉銘放下槍,重新擱置回抽屜中,然后推開黎承璽,向邱仲庭身側走了一步。
邱仲庭遵守承諾,揮手叫來一隊身穿黑色西服的保鏢,示意他們把黎承璽妥善送回家。
黎承璽全身脫去力氣,任由保鏢將他架著走,他只定定地凝視著陳嘉銘,濕潤的眼眶里,那雙眼珠已經徹底無神了。
黎承璽離開后,書房里重歸寂靜。邱仲庭好整以暇地看著身側的陳嘉銘,像是在等待這個永遠不會順從的弟弟給他的下一個重磅驚喜。
陳嘉銘沒轉頭,依舊目視前方,淡淡開口:“我能去跟他說幾句話嗎?”
“什么話不能剛才說完?”
“突然想起來,要問他一些事情。”陳嘉銘垂下眼睫,補充道,“你可以讓你的保鏢全程旁聽。”
邱仲庭頗有興味地縱容他去了。于是陳嘉銘轉身出門,快步跟上方才押送黎承璽的一伙人。
“我和他說幾句話。”陳嘉銘朝為首的人示意道,“邱仲庭允許的。”
為首的保鏢聽聞,向陳嘉銘一點頭,轉身與后面的幾人交換眼神,壓制著黎承璽的手松開,幾人后退幾步,給他們留出說話的空間。
黎承璽一看到陳嘉銘,原本已經晾干的眼眶又開始發酸,眨一眨眼,眼角泛出水光,淚眼汪汪地看著陳嘉銘。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陳嘉銘站在黎承璽面前,略微壓低了聲音說。
“愛。”黎承璽即答道。
“……我沒有要問這個。”陳嘉銘無語了一瞬,撿起自己的話頭,“我二月份的時候在你的衣櫥里翻出了隆興會骨干佩戴的徽章,是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