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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笑了笑,沒什么含義,姜書齊卻如臨大敵,脊背僵直。
“你想聊什么?”姜書齊捏住鏡片,把鼻梁上有些下滑的眼鏡往上一撫,淡淡問道。
陳嘉銘直截了當。
“你以為學著成為我,邱仲庭就能高看你一分嗎?”
他的眼睛里帶著冷冷的悲憫和哀傷,像受人供奉的泥塑菩薩像,垂眸憐憫向他乞求福祉的窮苦人,心懷慈悲,無動于衷,并且自身難保。
“你在他心里,永遠都是我的替代品,不入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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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璽還站在樓下,抬頭張望。
在他險些破碎風化成為望妻石之前,陳嘉銘終于姍姍從樓道里走出來,一路走到黎承璽面前,站定。
兩人對視半響,黎承璽首先開口,聲音平靜:“怎么不戴圍巾,今天風很大,會凍病你?!?
“忘記了。”
“他走了?”
陳嘉銘一愣,又很快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周家景。
“你看到他了?”
“嗯,我很早就來了?!?
“你在這里等多久了?”
“不久,剛好夠我想清楚一些事情?!?
陳嘉銘哦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么。兩人之間重歸于沉寂,悶沉沉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陳嘉銘低下眼睫,手垂在身側,手指繞著襯衫上的線頭,
黎承璽緩緩深吸一口氣,再連同胸腔里的濁氣一同吐出,給陳嘉銘一個勉強的笑:“不請我上去坐坐?”
“……沒必要?!?
“也是,”黎承璽下意識想幫陳嘉銘把被風吹亂的額發理好,手剛伸出,又緩緩收回,若無其事地插回衣袋里,“沒有人希望承載自己美好回憶的地方被別人染指?!?
“我不是這個意思?!标惣毋懱ь^,盯著黎承璽的右眼。
黎承璽靜靜地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我只是……”他聲音漸弱,像一顆石子投入池塘,倉促收尾,最后了無聲息。
“沒事,我理解?!崩璩协t淡然道。
動物都有自己的領地,人是不可能完全擺脫獸性的。平心而論,他也不愿意讓他和陳嘉銘之外的人闖入他們家,橫沖直撞打破那些裝載記憶的瓶瓶罐罐。
如果有一天陳嘉銘離開了,黎承璽會把房子周圍全部拉上警戒線,不允許任何人改變它的一絲一毫,讓它定格在陳嘉銘走之前的那一瞬,這樣就能夠欺騙自己陳嘉銘還住在這棟房子里。
“……對不起。”除此之外,陳嘉銘再也說不出什么。
黎承璽移開視線,看向遠處有些光禿的樹梢,寧港的冬天,樹不會掉太多葉子,但也難免比其他季節變得難看些。
“你知道雪嗎?我以前只是聽說,覺得神奇且浪漫,直到去了b國讀書,才知道雪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剛下的時候,雪是很松軟的,觸碰到手就融化,掌心握著一團雪,濕濕的,不覺得有多冰。要使勁攥住它,團成一個球,它才會變得厚實,牢牢躺在手里,那個時候就不容易化?!崩璩协t垂眸看著陳嘉銘的發頂,他看陳嘉銘,永遠帶著愛憐和心疼,想把他揉進懷里緊緊擁護,后面才知道這點愛憐和心疼對陳嘉銘來說不足為道,“我以前總想把你攥在手里,怕你化了、散了、碎了。現在想想,我這樣做挺傻的。你這么厲害,根本就不需要,也不在意我對你的愛護吧,你的心不在我這里,又怎么會給我分一個眼神。嘉銘,我在感情上真的很笨,用了很久才搞明白你不是雪,你是霧,抓不住的?!?
亞熱帶,冬天也是十幾度的氣溫,寧港怎么會下雪。寧港只有細面一樣白茫茫的雨,一落雨,晏山上就會起同樣白茫茫的霧。是黎承璽傻,搞錯了,用手去捧半空的霧,掌心也覺得濕漉漉的,他就覺得那也是雪。
陳嘉銘喉結微微滾動:“黎承璽……”
黎承璽打斷他的話,聲音溫和平淡,卻有不容置疑的疏離:“我之前總覺得我把你當愛人,我們應該對彼此毫無保留,至少你應該告訴我你的想法,讓我知道你的喜怒哀樂。但我現在站在這里,冷風吹久了,腦子一清醒,就都想清楚了。你有你的過去,你的秘密,你的舊愛,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我摻和不了,也不該摻和?!?
他一字一句,平淡如古井。
“我們之間,本來就不是親密無間的關系?!?
是黎承璽太貪心,把陳嘉銘放在身邊還不夠,想要牽手,要擁抱,要接吻上床,完了還想從陳嘉銘那里求一個名分,要他真心實意地對待自己,得寸進尺,貪婪自私,忽略了陳嘉銘不過只是對他有點好感,勉強稱得上“喜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