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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都按邱生的吩咐提前清理好了。”
“好的,多謝。”姜書齊左手插進大衣兜里,握住里面的微型消音手槍,手撥開保險栓,扣在扳機的位置,微微偏頭對獄警說,“邱生會感謝你的。”
“是,是。”
姜書齊笑笑,嘴角沒什么溫度,隨后轉過頭,習慣性地微抬下顎,拔腳往703號牢房走。
途中遇到了那個強裝鎮定趕往同一地點的法學生,姜書齊與他擦肩而過,腳步不著痕跡地頓了頓,用余光打量著他的臉。
和他哥哥確實是長得很像的,也難怪陳嘉銘會答應和他一起行事。姜書齊有些自得,誰說作為替代品就是低劣的,說出這種話的人,無外乎是因為自己連當仿版的資格都沒有,才說出這種話來貶損別人。
就算只有幾分外形的相像,也比那些完全不像的人更有優勢。就例如黎承璽死纏爛打陳嘉銘那么久才換取得到他的信任,而周家景見陳嘉銘的第二面,兩人就計劃好了共同行動。
姜書齊喜歡自己和陳嘉銘有三分像的臉,喜歡和他相同的身形,喜歡自己刻意放輕的聲音,喜歡自己紋的淚痣,喜歡后天習得的一舉一動,因為有了這些,邱仲庭才愿意把他放在身邊,用當年教養陳嘉銘的方式來教養他。
他對周家景留下一個淡淡的笑,腳步輕盈而愉悅地走了。
姜書齊走捷徑先周家景一步抵達703號牢房,聽到沉重的鐵門被推開的吱吖聲,那個面容憔悴、精神恍惚的犯人怔怔地抬頭看著他,在視線相觸的一剎那,姜書齊把手從口袋里抽出來,一個利落干凈的點射,正中阿鬼的眉心。那人仍是怔怔地看著他,血流汩汩地從眉間滲出,瞪大的雙眼漸漸渙散,身形不穩,搖搖晃晃,最終向后倒去,頭一歪,再也沒了呼吸。
全程沒有一個字,阿鬼甚至沒來得及呼救。
他被邱仲庭培育成一個,和當年的陳嘉銘一樣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殺人機器。
邱生教他,殺戮不是單純的發泄,而是藝術的一種。要干凈,要安靜,要像完成工筆畫的最后一筆。
姜書齊從容地把還散發著余熱的手槍塞回口袋,掐算了一下時間,周家景大概還有五分鐘能趕到這里,綽綽有余。他伸展了一下有點發僵的胳膊和腰背,用微型相機拍下尸體的照片回去給邱仲庭交差。做完這些,他慢悠悠地轉身原路返回。出到監獄大門,天空仍是一片平淡的灰白,他用余光掃了一眼正在等待周家景的陳嘉銘和鄺遲朔,施施然朝著二人相反的方向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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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重刑區的走廊更暗,空氣里彌漫著漂白水也遮蓋不住的銹味和一絲甜腥。這種味道混雜使周家景的胃部驟然收緊,心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他找到了703號牢房。鐵窗窄小,里面沒有任何聲音。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的“咔噠”一聲,在他耳邊放大如槍上膛的聲音。
周家景推開門,直撲在他視網膜上的,是一只從窄床上垂落的手。手指微微蜷縮著,指向地面,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要抓住什么東西。
阿鬼側倒在床上,雙目圓睜,他望著天花板的某個點,沒有瞑目。眉心的彈孔很小,周圍皮膚微微翻起,像一顆黑色的花心,血從那里流出,爬過鼻梁,順著面頰的皺紋流下,浸濕了半張臉,最終在粗布床單上暈開一片血色。
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凝固了,周家景的胃部翻涌。他聽見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和他記憶中照片上哥哥的眼睛重疊了。在警方給的檔案照里,周家明躺在冰冷的解剖臺上,也是這樣茫然地望著頭頂慘白的光。
周家景張張嘴,無聲念出一個字,喉嚨被翻涌的酸澀堵住。他逼迫自己鎮靜下來,腦子飛速運轉,他應該立馬轉身,裝作無事發生,回到陳嘉銘和鄺遲朔身邊后再做打算。
可一股更強大的力量釘住他的腳,迫使他走上前去,微微俯下身去查看尸體。
他看見阿鬼手里攥著一張照片,伸手捏住照片一角,抽出一半,是一位白發的老婦。血浸到了老婦微笑的嘴角。
周家景觸電般地縮回手,巨大的恐懼和冰冷攫住他,他沖出門,扶著冰冷的冰冷的墻壁干嘔,口腔里卻只彌漫著膽汁的苦澀。
周家景關上門,轉身朝外走去。
來時的走廊變得陌生而漫長。每一個陰影似乎都藏著一個鬼魂。他開始先是小跑,然后快跑,皮鞋敲擊水泥地,發出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回蕩,那回聲像是身后另一個人的追逐。
直到沖出監獄的大門,凜冽的寒風劈頭蓋臉地打在他面頰,他才像溺水者浮出水面一般,大口呼吸著空氣。
陳嘉銘和鄺遲朔的身影映入眼簾。他奔向他們二人,心里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這是第一次獨自見過死亡的人內心產生的抽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