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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那邊走是嶺西大廈,很多南亞裔人,隔著百米遠都能聞到那股咖喱的香味,我覺得東南亞的菜嘗個鮮還可以,吃第二次就覺得膩了。不過那里賣的東西還挺有意思的,很有異域的風味……我還沒帶你出過國呢,新加坡還是吉隆坡好呢?你喜歡哪個?我家好像在新加坡有房子,叫人提前打掃了直接住進去就好。”
“海華大廈那里有家冰室,年代很久了,港式奶茶和番茄牛肉通粉味道都很正,隔壁就是半島酒店,我很喜歡他們弦樂隊的演出……不過早上食冰的對身體不好,算了。”
“早上吃熟食好,不如我們去海防道的熟食市場,煙火氣很旺,但是這么早也不知道有沒有開火……”
陳嘉銘用竹簽插起剛在小攤上買的魚蛋,連同冒油的熱氣和辣椒粉一起,塞進喋喋不休地盡地主之誼的黎承璽嘴里。
黎承璽臉上先是被喂食的欣喜,然后是舌尖上熱辣帶來的疼痛,表情痛苦地擠成一堆,舌頭被辣得發麻,辣椒粉嗆進喉管,他不得不掩著嘴劇烈咳嗽,從口腔到心里都一片滾燙。好不容易緩下來,他用盛滿生理性淚水的眼睛看著陳嘉銘,試圖喚起對方的一絲良知,獲得一點慰藉。
陳嘉銘不著痕跡地挪開視線,插了顆沾滿海鮮醬的魚蛋喂給自己,腮幫子被擠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這個魚蛋好好吃,要不然再買一份吧。”
“阿銘——”
“另一份要不要買沾咖喱汁的呢。”
“嘉銘!”
“還是買份煎釀三寶,有點想吃煎茄子了。”
“陳生……”
“好喇,”陳嘉銘有點心虛的拽住黎承璽的袖口,“找個地方食早餐先啦,去海防道?”
二人來到臨時街市,頭上是生銹的鐵皮屋頂和呼呼轉的大吊扇,客人只能坐在折疊凳上,面前是布滿凝固菜汁的簡易木板桌。黎承璽好不容易搜尋到兩張四個腳都穩固的凳子,叫老板騰出張擦干凈的桌子,兩人面對坐著。
不知道哪位研究戀愛哲學的先賢說道,拍拖期間一定要帶對方吃一次大排檔,感受一下地道的市井氛圍和煙火氣,這樣顯得真實而溫暖,分享食物的時候還可以恰到好處地展示親和的一面,在油煙里蒸騰感情,告訴對方你是我想要過一輩子的人。雖然陳嘉銘尚未答應他的告白,但黎承璽自認為他們處在拍拖的前夕,并堅信這條先賢的學說在曖昧時期同樣適用。
兩人各自點了一碗碗仔翅和魚肉湯。
陳嘉銘默默用紙巾擦著桌子上頑固的油漬,說:“沒想到黎生會來這里。”
黎承璽聽了渾身來勁:“怎么樣?你有沒有覺得我很親和低調,很與眾不同,有一種突破規則的瀟灑不羈,自由散漫。你對我的好感有沒有增加一點點?有沒有更喜歡我一點?百分之零點零零幾的漲幅都算,我這人做生意的,很嚴謹。”
“沒有。”陳嘉銘往嘴里塞沾咖喱汁的魚蛋,“你在哪里吃早餐不作為好感增減的因素。”
“好吧,那現在好感是多少?是你認識的所有人里最高的嗎?相較之下,你是不是最最喜歡我?”
“0。”陳嘉銘往剛剛端上來的碗仔翅里熟練地加入麻油、浙醋和胡椒粉,在黎承璽開始哭鬧之前出聲制止他,“黎生,吃飯不要講話,小心噎到。”
黎承璽失落地閉上嘴,悶頭吃著面前的食物。
陳嘉銘看著面前快要埋到碗里的頭,黎承璽出門前精心噴的發膠已罷工了,發絲沿著發旋的方向四處向外支棱開。
真的好像。陳嘉銘思索。他之前養的那條小狗被他兇后也這樣,鴕鳥般把自己埋到碗里,一邊自閉一邊吃飯,最后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生悶氣氣飽了還是吃飽了,跑到他腳下繼續哼哼唧唧。
吃完,兩人一起并肩走在街頭,黎承璽還是有些興致缺缺,在陳嘉銘耳畔很重地嘆氣。
“……唉!”
“嘆氣是扣分項。”第二十一次聽到嘆氣聲后,陳嘉銘淡淡提醒道。
黎承璽立馬屏息斂聲,悄悄挪著腳貼近陳嘉銘,不甘心地問:“真的一點都沒有嗎?怎么會是0呢,你對我那么好,每天都給我做飯,送我下班,給我買衣服,照顧我照顧得那么體貼,跟你在一起我一直很開心,你其實有點喜歡我吧?”
“這些是職責之內的事,boss。”陳嘉銘很鄭重地跟他劃清界限,“而且我做事也沒有那么貼心,是你總把我想太好了。”
陳嘉銘做飯做得馬馬虎虎,水和醬油的用量總不精確,開車送黎承璽時也總是帶著一股怨氣,把平坦的路開得好似翻山越嶺,購置衣物更是隨意,看都不看就讓人裝進袋子,反正刷的是黎承璽的卡。
陳嘉銘自知自己不適合干服侍人的工作,黎承璽卻總隔著一面能美化人的玻璃看他,覺得他哪哪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