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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因為1997年是厄爾尼諾年,熱帶太平洋異常增暖,上升氣流削弱西北太平洋的副熱帶高壓,冷空氣久久徘徊于北側,在亞熱帶的寧港,冬天似乎比往年暖。
陳嘉銘入駐黎承璽家的第一個月整,寧港入冬,天氣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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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恒華內部陰云慘淡。
一家著名上市投資公司由于大量投資東南亞債券市場而深陷困境,于昨日被迫正式宣告破產,對本就不堪一擊的寧港市場造成巨大沖擊。一艘巨輪如果撞上冰山,就算是牢牢固定在甲板上的桅桿也會瞬間傾倒。恒華近一個月以來盡最大努力換來的暫時太平,頃刻間被高度敏感的寧港金融市場碾碎,裂痕里滲出恒華大廈的水泥。
上下啞然,但空氣吵得厲害,每一個分子都一邊叫著“恒華死咗!”一邊東躲西逃,氣壓低得嚇人。
會議室內,內部全體高層沉默著盯著最新的股票變動情況,包括黎承璽在內,每個人的眉間都壓著濃濃一層愁云。
山雨欲來風滿樓,打破沉默的永遠會是一聲乍來的悶雷,沒有振聾發聵的巨響,也不伴隨著瓢潑的雨,但它就是震懾著人,是一切混亂哄鬧的濫觴。
開口的是一位副董,姓林,雖說是副的,但卻是黎家耀當年創業時的摯友兼合伙人,在黎家耀還在任時兩人是同坐龍椅的關系,后來身子不好就退下去了,遇到金融危機后又重新回來幫黎承璽穩住混沌局面。黎承璽從小叫他林叔,他是看著黎承璽長大的。
“阿璽啊……”林叔長長地嘆謂一聲,“你爸爸當年嫌臟,不肯要你阿爺的錢,自己一個人白手起家,我當時也是一個窮小子,拿了家里給我攢的老婆本,頭腦一熱就和你爸成立了恒華。你出生晚,不知道你爸爸這些年來的難,你家姐剛出生的時候,奶粉錢都是你外祖接濟的。我們實業起家,一塊錢一塊錢地賺,我們兩個一戶一戶地去敲門,推銷我們的產品,最后才有了今天的恒華……”
人老了,說起事情就絮絮叨叨,一遍又一遍地用干啞的聲音把往事敘述,似乎這樣就能回到年輕的過去。
“你剛回國做的事情太激進,你在國外學的金融理論在現在的恒華并不適用……”
黎承璽臉色一白,張了張口,話卻在喉頭梗塞。
“對!”董事會另一位元老打斷林叔的話,指著黎承璽的鼻子罵:“如果不是因為你八月份為了簽了那份巨額美元期貨合約,說是什么為了對沖我們進口原材料時的匯率風險,現在匯率浮動,資金出現了大幅虧損,公司現金流被抽空,恒華也在破產邊緣了,你拿什么臉去給你爸上香!”
會議室里先是一片靜默,數秒后,都窸窸窣窣地應和著他們的話。
年輕的繼承人往往是受到質疑和猜忌甚至惡意最多的人,各人心懷鬼胎,有人真心實意為恒華擔憂,但有些人早已暗中勾結外人,把恒華當做籌碼,預備在金融的駭浪中獲取最大利潤。
可笑的是,他們居然還當這個年輕仔一直被蒙在鼓里。黎承璽把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好了。”黎承璽不動聲色地平息了情緒,正色道,“我的做法本身沒有錯,傳統實業跟不上時代,外匯期貨是現代化的財務工具,是有利于恒華發展的。錯在國際炒家從中作梗,大舉拋售港幣,做空市場。我的錯在于沒有能洞察國際市場的動向和風險評估有漏洞,我檢討,但我不希望我被套上莫須有的罪名。”
他一字一句,像這棟大廈頂樓的銅鐘聲震:“恒華是我父輩的恒華,也是我的恒華,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更希望它好。”
“事已至此,”黎承璽漠然看著一片片悲觀的數形,轉眼又看著神色各異的眾人,“我們在這里吵是誰的錯有什么意義。不如盡快找到破局的方法。”
黎承璽嚴肅的時候眉毛會壓住眼眶,嘴角也平下來,看著更像他爸爸,林叔坐在席上,恍惚間撿起記憶里當年黎家耀的樣子,和面前人能重合七八分,就在這個會議室,黎家輝曾在這里像搭積木一樣,一點點搭建起恒華。
就算尚且還是幼狼,那也是狼王親生的。林叔突然釋然了。
沉穩,鎮定,威懾,和不可或缺的震懾力。還有年輕人身上獨有的,力挽狂瀾的決心。
“好,現在正式召開董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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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我臉色是不是好難看。”黎承璽在辦公室的洗手間對著鏡子把臉看了又看,一邊被自己鋒利的下顎線驚艷,一邊又覺得自己拉著張臉,看著好兇。
“有點哦,今天你進來的時候我都嚇一跳。”秘書蘇嫻慧假作受驚拍拍胸脯,“又和董事吵架了?”
“那怎么辦,我等下有人要見的啊。”
“沒事喇,黎生這個樣子其實更帥氣,別有風味。”蘇嫻慧看了一眼他的穿著,順勢轉移話題,“黎生又有新衣穿,這件好靚。第一次見你帶領帶夾,好襯你。”
近一個月蘇嫻慧的小樂趣在于猜測老板今日穿什么衣服,因為自那位入職后,黎承璽的衣柜突然精彩起來,不再是兩套衣服輪流換洗穿,一條領帶像下飯咸菜一樣每日日復一日地百搭,有時候襪子會穿不同色的兩只,蘇嫻慧總要猶豫要不要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