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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刮風下雨咯!”船長坐回位置,抄起對講機,“所有人回房間,所有人離 開 甲 板,回房間!所有人回房間把救生衣穿上!”
幾乎話音剛落,便有噼里啪啦的雨點砸在船頂上。原本碧藍平靜的大海,轉瞬成了鉛灰色,又一個大浪打來,整個船上明顯地向右側傾瀉了幾十度。
老桂桌上的馬克杯移動了很長一段距離,停在桌角,而魚渺下意識躲在江嶼身后。
江嶼將他護在懷中:“老桂,我先送他回房間,然后出來幫你。”
“你去幫你桂嬸收甲板。”
“行。”
江嶼把魚渺塞進船艙,從船底翻出安全馬甲,給魚渺左右套上,結結實實扣上繩扣:“在這等我。”
小船翻來覆去,魚渺的筆記本電腦也摔在床上。他愣愣捉住他手:“你去哪?”
“我去甲板。”
耳邊炸響一聲雷暴的轟鳴:“隆——”
魚渺一震,眼淚霎地無法控制,“你要回來,知道嗎。你要回來的。”
江嶼啞然失笑:“就是刮颮,常有的事。沒什么好怕的?!?
“你說過,在這個地方隨時都有可能死掉!...是你說的!”
“今天不會。”
魚渺手忙腳亂抹掉眼淚:“快去快回。”
“嗯。”
雖然江嶼剛剛離開,他就也跟了出去。
他看到江嶼趕到甲板,讓年邁的桂婆婆先回艙內躲雨,而自己踩上船舷,冒雨收起午餐展開的遮陽棚。突如其來的大風、大浪,船身搖晃得很劇烈,身邊不斷有游客聚向船長室,魚渺逆著他們,奔進甲板:“臭屁。破爛?!?
“小島?。 ?
江嶼語塞:“你——”
忽然又一個大浪撲來,魚渺一個踉蹌摔在門上,江嶼抓住船桿,即便這樣半邊身子也都被甩了出去,“外面很危險。”
“我知道?!?
大雨傾盆,只是張嘴,雨水便灌了進來。烏云密布,雷暴不止,江嶼頭一次對他發火:“魚渺!”
“..........”
魚渺怎么才發覺呢,江嶼身上一直藏著一股痞氣的狠勁,是刻意去壓也壓不住的。
總是欺負他,折騰他,惹怒他。江嶼其實是壞人。
魚渺抹掉臉上水花,效仿江嶼,踩上船舷,解開另一側篷布的綁繩。塑料篷布在風中呼嘯,發出怪叫。
江嶼快速將它們揉在一起,正要捉住魚渺,又一個近兩米高的大浪打來,整艘船以將近45度的斜角切入翻滾的巨浪。
魚渺只記得天旋地轉,他好像被一股力氣拽下船舷,而后一具身體重重壓在他身上。
似有什么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船艙里尖叫不斷,還有小孩驚嚇的哭聲。
魚渺抬著眼,看著滾滾堆積的云團,雷暴閃爍的天空:“我在什么地方看過,這叫局部熱對流雷暴。對嗎?”
“印度尼西亞島嶼眾多,復雜的海岸線和山脈會改變風向,平穩的氣流會在一瞬間變得很混亂,形成局部氣旋?!?
江嶼將他死死壓在身下:“博學,魚博士?!?
“不要再叫我魚博士了?!?
“你就是?!?
“我還沒畢業呢。”
“你肯定會畢業?!?
“......”
他們幾乎平躺在濕滑的甲板上,盡可能降低重心。在這個小船七歪八斜的時刻,他們也很難再站起來。
魚渺輕輕笑了,抬起手,觸碰江嶼的面龐。隨即吻住他的嘴唇,在狂風暴雨里。
*
這種極端天氣,來得快,去得更快,氣勢磅礴,但轉瞬即逝。陽光穿透云層縫隙,再次灑在漸漸平息的海平面。兩人坐在船舷邊,有個別乘客出來放風,但看到滿地狼藉又縮了回去。
還有渾身濕透的他們倆,狼狽得叫人插不上話。
魚渺說:“小島,其實今天,我腦子很亂。腦子里有很多想法在打轉,但是剛剛一瞬間我發現他們都沒了,只剩下一個念頭。”
江嶼含笑看著他:“什么念頭?”
“那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江嶼噗嗤笑開,摸摸他濕漉漉的腦袋:“我說了,不會死?!驗槟氵€有話想對我說,對吧?!?
“................”
科莫多國家公園,陳家輝拉著魚渺,傾訴似的說了很多。說他當年如何繼父毆打,如何逃出馬來西亞山村,如何窮困潦倒,如何在海關眼皮子下瞞天過海,又如何巧合進入旅游業。他說,他們當年所有兄弟滿新馬半島找一個叫阮文遠的男人,他們都在等阮文遠回來。
魚渺聽罷,雙手搭在身前,鞠躬說,非常抱歉,其實我也不認識阮文遠,只是聽你講故事好玩而已。啊,你說我的同伴,他是我的歐洲同學,他父親是東歐小國的貴族哦,他的中文名只有一個,叫做江嶼。他真的不是阮文遠,他甚至沒有去過新加坡,你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