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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魚渺懷疑自己聽錯了,《環境社會,還是社會環境》十五萬字的專著,八個章節,“您今天就要嗎?”
“對,盡量今晚出來,我明早起來過一遍,沒什么問題吧?”
“.........”
魚渺抬起眼,夜幕已然降臨庫塔海灘,黃昏總是轉瞬即逝,不經意間只剩天空一抹尾巴,“龔老師,我........”
“你有什么困難嗎?”
“我.......”
算了,他錯過的黃昏也不止一次,“沒問題的龔老師。”
掛斷電話,閉了閉眼。蘋果焦慮檢測就滴滴滴噠噠響了起來。
老子想要x生活。
老子,想要,x生活!!!
能者多勞,能者多勞。導師責任制,就導致工作往往被派給導師最信賴能將工作做好的學生,比如魚渺。
其實魚渺也可以把活分給周舟趙一瑤,然而這本書將近一半內容是他寫的,他爛熟于心,兩個姑娘未必,把活分出去既要事前解釋,又要事后校對,反而效率更低。——且一旦把活派出去,他就會成為傳說中的“甩手掌柜師兄” :為什么師兄可以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把自己的任務安排給我?
這本書的撰寫,孟行熠倒是也有一部分參與,魚渺想了想,還是給孟行熠打電話。
打了五次,電話才通。他說孟師兄,“導師來活了,之前那本《環境社會,還是社會環境》要做ppt,能麻煩你把你負責的第七章 、第八章做一下嗎?”
孟行熠在電話另一端痛心疾首:“魚渺,我真的很想幫你,但你也知道我這陣子都在打磨小論文,現在還卡著初稿......”
魚渺笑了:“我知道你在finns,師兄。沒關系,我會告訴龔老你[很忙],[實在]沒法幫忙。”
“啊這,你——”
魚渺掛斷電話,他知道孟行熠會自己找來。
回望偌大庫塔海灘,人群擁簇,卻又好像空空蕩蕩,音響嘈雜,又好像悄無聲息。霉霉在音箱里唱,welcome to new york,it''s been waiting for you,這是霉霉25歲紀念專輯《1989》的主打歌,魚渺今年也快25,沒有愛人,家人疏遠,事業可以預見要二十年后評上副教授才算功德圓滿。
魂不守舍,他竟下意識地走回原處,人群往來,太多擦肩而過的男女,剛剛還在這的男人,這時已找不見身影。
“小島........”
聲音啞在喉嚨里,鼻尖驟然發酸。
哼,果然不是他的小島。小島才不會在這種時候把他丟下。
以前在新加坡,時間緊張的一年碩,短短一個學年既要完成課程又要完成論文。那時窗外下著熱帶瓢潑的雨,小島在客廳做平板支撐,他沒靈感就跑過去摸摸臂肌,有時干脆趴在小島身上像個海豹,帶著孩子氣的惡意,希望小島知道他承受著多大壓力。
而小島總是把他擁住,摸摸頭,吻吻嘴唇。小島說,我幫你寫。
母語英語的小島,做起英語作業,總是比他更得心應手的。
嘴唇癟了,魚渺嘴唇真的癟了。他可以原諒nus嚴苛的學制安排,可以原諒龔鴻信的人在巴厘島任務天上來,但他絕對不會原諒小島和他斷崖分手。
這輩子都不。
都是小島和他斷崖分手他才選擇回國跟龔鴻信,都是小島把他掃地出門他才在新加坡過不下去,說來說去都是小島的錯,千錯萬錯都是小島的錯。
“師弟——”
孟行熠忽然從遠處跌跌撞撞踩著沙子跑過來,“師弟,你不早說,早說你也在嘛,我以為你去看你前男友——”
魚渺微微一笑:“師兄,我認錯了,他不是。”
笑容莫名讓人發怵,孟行熠連忙松了松領口打哈哈:“哎,你就當師兄多管閑事,這事過了,昂~我呢,這會兒是專門出來找靈感的,悶在酒店埋頭寫能寫出啥,看看自然風景才能寫.......”
魚渺沒接他的話茬,直截了當:“第七章 第八章交給師兄了,龔老說醒來就要,你知道他起得很早。”
“行——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孟行熠莫名貼上來,“五六給我都行,我內容熟。”
“......”魚渺掃他一眼,避開兩步,雙手搭在身前,面無表情地深鞠一躬,“那就麻煩孟師兄了。”
“這么客氣做什么,魚渺你是不是還把我當外人。”
魚渺直起身,面無表情:“該干活了,師兄。”
抬眼卻看一道視線,從孟行熠身后不遠處的吧臺,直勾勾穿過人群,定在他眉心。
江嶼持著一杯加冰的橙色飲料,目光望過來,被發絲分割成片。深藍的目光愈發混沌,鬼使神差,魚渺拉住孟行熠手臂:
“?”孟行熠讓他拉著,一前一后,踏出泳池派對。
與此同時,finns吧臺。望著魚渺和陌生男人江嶼重新要了一杯精釀,一飲而盡。
酒保垂目擦拭手中搖酒器:“那個把你甩掉的男人,就是他嗎。”
“嗯。”
“就是他把你變成gay,然后一聲不吭跑回國為了他的遠大前程。”
“嗯。”
江嶼遞來空杯,示意再滿,酒保接過酒杯,轉頭丟進盥洗池:“放棄吧,orca。你們不是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