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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這么想?”他感到一種荒謬和無力,“婚姻好不好,是人的問題。如果按照你的邏輯,我豈不是更應該厭惡男性嗎?”
他聲音低了下去,自嘲道:“我厭惡陳遠川那種人,厭惡湯勤為......甚至,有時候,我也厭惡過我自己。”
“但這,和我愛顧揚名,是兩回事。”
王知然徹底說不出話了。對她而言,這個關于兒子性取向的坦白,比之前公司面臨的所有危機加起來,沖擊都要巨大,都要讓她難以承受。
這不僅僅是喜歡男人那么簡單,這關乎陳璋的人生,也關乎她作為一個母親的失敗感,她沒有好好教導陳璋......
“陳璋,我......”她想說什么,或許是道歉,或許是解釋,或許什么也說不出來。
但陳璋已經太累了。身體累,心更累,他不是很想,也沒有力氣再繼續這場不會有結果的對話了。
“媽,”陳璋打斷她,“你不愛我,但請你允許有人愛我,也請你......尊重我。”
王知然還想說什么,但陳璋沒有再給她機會,按下了掛斷鍵。
病房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秦年看著陳璋臉色蒼白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還好嗎?”
陳璋睜開眼,眼神里沒什么情緒,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一下,但那笑容轉瞬即逝:“還好。等輸完液,就去派出所吧。”
秦年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輸完液,陳璋那股頭暈目眩的虛弱感并沒有消失多少,甚至心口的滯悶和身體的沉重感讓他越來越難受。
等電梯時,劉善從剛好從醫院的過道路過,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病歷夾。
陳璋此刻心亂如麻,實在沒有心思寒暄,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劉善從卻快步走了過來,關切道:“陳璋?我剛聽我爸說你住院了,正想去看看你,你這是......要走了?”
陳璋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嗯,有點急事。”
劉善從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電梯門“叮”一聲打開了,陳璋和秦年已經邁步走了進去。
劉善從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旁邊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朋友?臉色很差啊,什么病呀?”
劉善從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朋友?估計都算不上,從一開始他就應該知道。
高中時期,因為梁家境的事,陳璋在很多人眼中,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沉默,孤僻,獨來獨往。
梁家境出國后,他曾經的小弟林德暢繼承了這種敵意。
高二周五,放學后,林德暢帶著一個人,正在推搡著一個又胖又矮的男生,嘴里罵罵咧咧,夾雜著一些粗俗的綽號和嘲笑,倒也沒真的下重手,更多是一種羞辱性的戲弄。
那個被圍在中間的男生,就是劉善從,穿著臃腫的冬衣,看上卻很笨拙,他縮著脖子,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不敢說。
陳璋背著書包,目不斜視地從旁邊走過,他不想多管閑事,只想快點離開。
最近王知然和湯勤為在鬧離婚,但是婚還沒離成,每周五的家庭聚餐還要繼續,他不想遲到,不想給王知然添任何麻煩。
他只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腳步沒有停下。
“喂!看什么看?”林德暢卻眼尖地注意到了他,囂張的聲音立刻響起來,“平時板著張死人臉,拽什么拽?”
陳璋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梁哥說了,你就是欠收拾!”林德暢見他沒反應,有一種被無視的惱怒,聲音更大。
陳璋不想糾纏,轉身打算繞路。
“啞巴了?”林德暢卻幾步沖上來,一把拽住了他的書包帶子:“走什么走?梁哥在的時候,你倒是低眉順眼的,現在梁哥走了,就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了?”
陳璋被迫停下,緩緩轉過身,看著林德暢,眼神平靜得有些過分,“梁家境沒告訴你,他為什么要出國嗎?”
林德暢被他問得一怔,隨即梗著脖子道:“梁哥要出國就出國,還需要什么理由?”
“那他也沒告訴你,”陳璋的目光掃過林德暢和他身后的跟班,“他為什么會受傷嗎?”
林德暢噎住了。這件事梁家境根本不讓問,誰也不準提。不過,林德暢私下猜測過是在外面跟人打架吃了虧,家里為了面子才送走的。
他被陳璋這種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惱羞成怒地用力推了陳璋一把:“關你屁事!以前給我們當小弟的時候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梁哥一走,翅膀硬了?還敢頂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