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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太過親密,陳璋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躲開。
顧揚名望進他眼里,聲音低得像嘆息,卻又重得像承諾:“只要是你,做什么都可以。”
醫院里人來人往,嘈雜的腳步聲、推車聲、說話聲隱約可聞。
或許有人瞥見角落里兩個男人以如此親密的姿態依偎在一起,會投來好奇或不解的一瞥。也或許,根本無人留意,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病痛、焦慮或瑣事里,在各自的世界里奔波勞碌。
但都沒關系。
此刻,在他們的世界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和其他任何人都沒關系。
選擇放下,需要巨大又殘酷的勇氣,而勇氣是人類最稀缺、也最珍貴的品質。
它決定了人能否在廢墟的余燼中,向前邁出一步。
顧揚名想,陳璋骨子里,天生就是個勇敢者。他只是被太多的風雪,暫時凍住了羽翼。
他能走得更遠,會更堅強,也值得,擁有更多、更好的幸福。
分開時,顧揚名的眼眶是紅的,泛著一層水光。
陳璋看著他,輕輕笑了,聲音還有些啞:“你真奇怪......我都沒哭。”
顧揚名理直氣壯地抹了下眼角,像是責怪又像是心疼,“你還好意思說?還不是因為你太能扛了......我只能替你,稍微哭一下。”
“顧揚名。”陳璋叫他的名字。
“嗯?”顧揚名看著他,
“等我好了,”陳璋笑著說,“我們去看雪吧。”
顧揚名也笑了,重重地點頭:“好。”
一場突如其來又來勢洶洶的高燒,仿佛一場由內而外的,劇烈而徹底地燒盡了陳璋身體里的沉疴痼疾。
那些被他長久壓抑、忽視、用麻木外殼緊緊包裹的痛苦、恐懼、自我懷疑與空洞,終于尋到了一個出口,猛烈地爆發出來,然后,從他的生命中被一絲絲地剝離、凈化。
痛苦像野火燒毀過他內心豐茂的原野,留下一片了無生機的荒蕪。
可荒蕪之下,土壤深處,總有未死的根須與種子。
新的原野,正在無聲生長。
陳璋抬起頭,目光掠過病房墻壁上的電子鐘。
12月12日,11時59分59秒。
然后,輕輕一跳。
12:00。
正午時分。
就在那一秒,陳璋忽然想,原來打碎重建,有時只需要一個念頭。
停留在過去的執念,散了。
而他的生活里,早已有了新的人,新的光。
幾天后,當王知然打來電話的時候,陳璋幾乎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你什么時候回來?”
陳璋正在做旅行攻略既然說了要和顧揚名去看雪,他就不想等到以后。
現在想做的事,現在就要做。
這種明確而主動的念頭,對他而言有些陌生,卻并不壞,他很喜歡。
“有什么事嗎?”他問。
王知然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說:“陳遠川的事,都處理完了。該辦的手續都辦了,該了結的也了結了。你可以回來了,不用再躲在外面。還有那筆錢......他留下的,你也該拿到了。”
陳璋的手停了一下。如果是幾天前,他對這筆錢不會產生任何興趣,甚至覺得惡心
這是陳遠川的錢,他一點也不想沾。
可現在不一樣了。
想法在不知不覺中變了,生病需要藥,傷口愈合需要時間,而這一切都需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