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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胃卻在翻江倒海,喉嚨發(fā)緊,四肢冰涼。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
顧揚名看著陳璋蒼白的側(cè)臉,擔(dān)憂到不知所措,他拉起陳璋微涼的手:“我先帶你回去休息。”
陳璋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抽走,只是站著沒動,聲音很輕,“不行,還有顧小姐。”
顧揚名微微皺眉:“我去和她說一聲。”
“不用。”陳璋還是拒絕,他覺得這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打亂原定的行程,更不值得讓顧揚名擔(dān)心。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點意外......我應(yīng)該高興的,畢竟我的手也好了,算是......好事成雙,你說是不是?”
顧揚名注視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解讀出更加真實的情緒,可陳璋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最后,他沉默片刻,順應(yīng)著陳璋的話,低低應(yīng)了一聲:“嗯,是好事成雙。”
陳璋得到了這聲肯定的附和,緊繃的肩膀松懈了一點點,像是得到了正確的答案。
他輕輕抽回被顧揚名握著的手,走回香火區(qū),在原來的長椅上坐下,不再玩手機,只是靜靜地望著寺廟里來來往往的人群。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情,或虔誠,或期盼,或茫然。他們帶著各自的煩惱、欲望、遺憾來到這里。
在裊裊盤旋不散的香火中,雙手合十,閉目祈求,盼望得到神佛一絲半縷的垂憐與成全。
陳璋曾無數(shù)次,在心底的陰暗處,在噩夢驚醒時,在挨打后蜷縮的角落里,不斷祈求過神明一件事——他希望陳遠(yuǎn)川死。
那個給他生命,卻從未給過他溫暖,只帶來無數(shù)身體與心靈傷痛,成為他前半生幾乎所有噩夢與恐懼根源的人。
現(xiàn)在,這個人真的死了。
可預(yù)想中的的解脫卻并未降臨。
沒有快意,沒有輕松,甚至沒有“終于結(jié)束了”的想法。
為什么?
陳璋在心底無聲地,一遍又一遍地追問自己。過往的一切,那些好的、壞的、痛的、麻木的瞬間,此刻仿佛變成了一本屬于別人的故事,一頁頁在他眼前自動翻開。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細(xì)讀,剖析,然后殘忍地將自己重新塞回這個故事里,沿著過去的軌跡,再走一遍。
一步,一步。
步步都踩在凝固的血痕上。
恍然間,陳璋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所謂的“平靜”,不過是對痛苦的習(xí)慣與麻木。
他習(xí)慣痛苦,甚至不自覺地沉溺其中,以至于將自己養(yǎng)成了一具對痛苦高度耐受的軀殼。他將自己的心變成了一個不痛不癢的容器,任由大腦在短暫的麻木中,自欺欺人地逃避過往的一切。
可他忘了說服自己的身體。當(dāng)大腦以為可以迎來解脫的瞬間,那被長久抑制的生理性反應(yīng),在此刻終于失控般爆發(fā)出來,強烈到幾乎要將他掏空。
他吐不出任何有形的東西,只能一陣陣地干嘔,仿佛要將那條隱形的、連接著他與過去的臍帶強行嘔出。
它從未被真正的剪斷,只是被時間拉扯成漫長、扭曲、青紫色的形態(tài),暗中生長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當(dāng)對方活著時,它是鎖鏈。
當(dāng)對方死去,它卻在他體內(nèi)變成了一座空曠的,永遠(yuǎn)回響著痛苦的牢房。
陳璋終于明白了。
這止不住的惡心,是他身體正在進(jìn)行的一場無比誠實排異反應(yīng)。
它無法消化那段過去,卻又不得不與之共生。只要他低頭審視,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一直站在原地,自以為是地打轉(zhuǎn)。
為什么,到底為什么......他還是得不到解脫?
這是陳璋第一次,悲憤地控訴命運的不公。
明明他正身處佛門清凈地,明明周遭香煙繚繞,梵音低回,卻得不到佛的渡化。
他沒坐多久,顧頌時就小跑著回來了。
她停在陳璋面前,氣息有些不穩(wěn):“那個......今天就先到這里吧!你們、你們可以先走,我朋友等會兒就要到了,我和他們一起就行,正好也有伴了!”
陳璋強行從那種溺斃的自我審視中抽離出來,重新塞回這具名為“陳璋”的皮囊里,努力將自己重新偽裝成一個“正常”的人。
他站起身:“不需要我介紹了么?”
他今天來,本就是為了當(dāng)導(dǎo)游的,可似乎什么都沒做。
顧頌時連忙搖頭,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煩了!我朋友也是本地人,對這兒熟得很,到時候讓他給我講就行,一樣的!”
陳璋張了張嘴,有些困惑。
那為何最初不直接和她朋友一起來?非要繞個彎子找他這個陌生人?
但他最終沒問出口。也許對方原本有事,也許臨時改了主意......這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
或許是情緒在大腦里來回拉扯,陳璋覺得有些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