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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顧揚名的性子, 秋后算賬可能會比現(xiàn)在還要慘上十倍。
顧頌時深吸一口氣,她轉過身,面向不遠處殿堂里寶相莊嚴, 垂眸慈悲的佛像, 雙手合十,認認真真、誠誠懇懇地拜了三拜。
心里默念:佛祖保佑,觀音菩薩保佑, 各位路過的大小神仙都保佑啊!
拜完, 她挺直腰背,眼神里透出一種悲壯, 邁著赴死的步伐, 朝鼓樓走去。
顧揚名沒等多久, 就看見顧頌時遠遠地出現(xiàn)了。
她的腳步歪歪扭扭,一步恨不得分成三步走,磨磨蹭蹭, 拖延時間的意圖明有些顯得可笑。
顧揚名站在原地, 冷眼看著她表演。
大概是終于意識到再怎么拖延也逃不掉,顧頌時深吸一口氣,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再猶豫,小跑著沖到了他面前。
沒等顧揚名開口, 她就搶先一步,竹筒倒豆子似的開始“交代”。
不是編排借口,是實話實說。
因為此刻她腦子里所有現(xiàn)編的謊話都蒸發(fā)干凈了。
坦白從寬,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天。
“哥,這、這真的一開始就是個意外!”顧頌時語速飛快,不帶喘氣,“那時候你要回國,還不告訴我,我就......就不小心偷聽到你和小年哥哥的談話。”
說到這里,她趕緊豎起三根手指,對天發(fā)誓,表情無比認真,“真的就只聽到一點點!就聽見你說什么蓉城很好,還有個寺廟,小時候每年都去......”
她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一點控訴:“而且,你從來都不愿意說以前的事,我就很好奇。當時就在網(wǎng)上搜蓉城,還有那個寺廟在哪兒。想著你不說,也不讓我去看,那我就自己去看!”
“最后就在網(wǎng)上......隨便找了個人問,結果就問到了......”
她停頓片刻,似乎在思索,“我準備回國的時候,樂之姐就來找我了,說你不肯幫她,讓我想想辦法......”
顧頌時適時地挺起胸膛,努力擺出“忠心耿耿”的模樣:“我當時就義正言辭地拒絕了!真的!你是我哥,我怎么能幫著外人……呃,幫著樂之姐來……來打探你呢!”
顧揚名聞言,嗤笑一聲。
顧頌時那點強撐的骨氣瞬間碎了。
她癟了癟嘴,聲音也小了:“可你也知道......樂之姐平時對我是挺好的。你們有時候忙,不愿意帶我玩,只有她愿意帶著我......”
“我就......就口頭上答應幫她問問!”她語速又快起來,“然后聊了幾句,就提到一個人名。我當時就覺得有點耳熟,后來才想起來,不就是我之前在網(wǎng)上問過的那個人嘛!”
她再次舉起三根手指,這次舉得更高,“這個!這個真的真的真的是巧合!我發(fā)誓!”
顧揚名沒什么表情,只問:“然后呢?”
“然后......”顧頌時縮了縮脖子,“樂之姐就讓我......幫她試探一下,你和陳璋到底是什么關系。”
“為什么要試探?”顧揚名盯著她。
顧頌時嘴角抽了抽,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嘀咕:“你還好意思問......就你這樣,誰敢直接問你啊......”
“你說什么?”顧揚名聲音一沉。
顧頌時立刻揚起一個燦爛又勉強的笑臉,音量放大了幾倍,字正腔圓:“沒有沒有!我是說......這不是怕打草驚蛇嘛......”
顧揚名沉默了片刻,又問道:“你這次回國,你爸知道嗎?”
顧頌時有些猶豫:“應、應該知道吧......反正他平時也不怎么管我,公司的事都忙不過來。他眼里,一向只有我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顧頌時是顧揚名的堂妹。
當年,她生父顧玉溪將她送到大伯顧玉山身邊寄養(yǎng)。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是顧玉溪一段不為人知的露水情緣留下的私生女,見不得光。
在顧揚名回到顧家前,顧頌時在外一直是顧玉山“長女”的身份。這一身份,讓她自小錦衣玉食,眾星捧月,從未在物質上受過半分虧待,顧玉山對她甚至算得上縱容。
直到顧揚名出現(xiàn)。
那一刻,顧頌時覺得自己仿佛一個卑劣的小偷,偷占了別人的位置多年。面對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哥哥”,她既心虛,又害怕。
她以為自己很快就會被送回顧玉溪那里,或者被隨便打發(fā)到國外某個寄宿學校,從此在顧家邊緣化。
可并沒有。
后來她才得知,是顧揚名對顧玉山說:“反正對外這么多年都是你女兒,突然改口,還要向所有人解釋,太麻煩。”
于是,顧頌時對外的身份沒變,對內,卻人人都清楚。
她倒是想得開,日子照舊,該有的也仍有。
不過她始終不明白為什么顧揚名似乎不介意她的存在。
起初,她對顧揚名是感激的。可后來發(fā)生的一些事,那份感激,漸漸變成了畏懼,甚至......害怕。
因為她開始明白,顧揚名的“不介意”,其實是因為他對整個顧家都不甚在意,他甚至可以敢公開和顧玉山叫板,寸步不讓。
按顧玉山以往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作風,顧揚名這樣屢次挑釁他權威的人,早該死千百回了。
可他非但沒事,還能一次又一次把顧玉山氣到暴跳如雷,甚至動過手。有一次顧玉山還在醫(yī)院躺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