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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片惶亂中,沒有人再看向陳璋,他獨自站在那塊血色旁,一動不動。
陳璋只覺得意識渙散。
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毀了媽媽的新家,毀了她小心翼翼維護的生活。
他被人推搡著、拉扯著帶走,像一截失去控制的木頭,等清醒些后,人已經在派出所了。
面對警察的詢問,陳璋什么都說,他只希望就這樣吧,把他關起來。
王知然和梁家境都在醫院,他不知道他們怎么樣了。
他不明白,為什么今天會失控。
他本可以控制住的,他一直都能做到。
為什么偏偏今天不行?
或許是他無法忍受梁家境那樣嘲諷趙希一,或許是他聽不得那些詆毀王知然的下流話......又或許,他骨子里就繼承了陳遠川那種卑劣、暴戾的基因。
他血腥,暴力,冷漠,是個怪物。
即便到了此刻,他心底依然在叫囂著:應該打死他,打死梁家境。
好像只要梁家境死了,他也可以跟著去死,就此一了百了,就此解脫。
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王知然,也不知道回學校后,該怎么面對趙希一。
把我關起來吧。
把我關起來吧。
把我關起來吧。
面對警察,他只是麻木地重復這句話。
直到了第二天,一個叫石磊的警察拿著面包和水,走到他面前:“吃點東西吧。你這樣不吃不喝,身體扛不住。”
陳璋低著頭,沒動。
石磊把面包和水放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你這樣子,你媽媽會擔心的。”
聽到這話,陳璋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瞳色很深,原本在光下該是亮晶晶的,很干凈。
可此刻,那雙眼睛里像困著的一潭死水,沒有光,也沒有情緒。
他小聲問:“......結果怎么樣了?”
石磊面露難色,斟酌著用詞,“你打的那個人,傷得是有點重,鼻梁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但好在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造成不可逆的殘疾,總體......沒出大事。”
陳璋想問的不是這個,他重新開口,聲音更輕:“我媽呢?”
石磊猶豫了,按規定,他不該說太多。可眼前這個少年,從昨晚到現在,第一次露出近乎懇切的眼神,仿佛等了一天一夜,就只為這一個答案。
“......肚子里的孩子,”石磊聲音低下去,“沒保住。”
陳璋整個人晃了一下,臉色霎時慘白,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淚水毫無預兆地涌出,一顆接一顆,串成線地往下掉。
他抬手捂住臉,肩膀顫抖,哽咽著說:“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此時的陳璋,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石磊看著他,心里也發沉。
雖然只相處了不到一天,但從這孩子的沉默、倔強和崩潰里感覺到他是個好孩子。
或許不是世俗意義上那種“好”孩子,但他維護朋友,維護媽媽,只是唯獨忘了維護自己。
還是個......不太會愛自己的孩子。
石磊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什么安慰的話,只是伸出手,在那顫抖的、單薄的肩膀上,很輕、很重地拍了兩下。
陳璋在派出所等了幾天,最后,是王知然親自來接他回去的。
他不知道這件事最終如何解決,只知道回家的那天,湯佳也從國外匆匆趕回來了。
當晚,王知然和陳璋有了第一次,或許也是唯一一次深入的交談。
陳璋低著頭,坐在床邊的沙發椅上,聲音沙啞:“對不起......”
“你動手打他,是因為那個男生嗎?”王知然身體還很虛弱,半靠在床頭。
陳璋沉默。
是,也不是。
他自己也說不清。
王知然語氣疲憊,“當年我剛把你接走的那一年,你非要回白馬村......是不是也是因為那個男生?”
陳璋依舊低著頭。
是不是,還重要嗎?
那一次,也是陳璋第一次在湯家人面前頂嘴,讓王知然和湯家人都下不來臺。
陳璋覺得那個地方糟透了,他想回白馬村,想見趙希一。
他覺得媽媽可能不需要他,但他需要趙希一。
他走到半路,王知然開車追上來,又把他帶回去了。
王知然向他道歉,說:“媽媽也不容易,你再等等,好不好?等一等,以后就不會受委屈了。”
陳璋終究還是渴望親情,但也放不下趙希一。